拟古七十首 其三十三 陶徵君潜田居

明 · 王世贞

译文

贫来迫我耕,既耕贫不离。

贫穷到来迫使我不得不去耕种田地,可是即便耕了田贫穷还是不离我而去。

谁云非长策,舍此亦奚为。

谁说这不是长久的办法呢?除了耕田之外又能去做什么呢。

今晨作劳罢,曳耒归何迟。

今天早晨干完农活之后,拖着耒耜慢慢往家走,步伐何等迟缓。

邻父悯我劳,要我过其居。

邻家的老伯怜惜我劳作辛苦,邀请我到他的屋里去坐坐。

芋叶荐鱼鲭,浊酒且盈卮。

用芋叶配着鱼鲭肉下酒,浑浊的农家酒斟满了酒杯。

慨焉思人世,百劝百不辞。

感慨地思索起人世间的道理,老伯百般劝酒我百般都不推辞。

今人不为古,古人当在兹。

当今的人虽然做不到古人那样的境界,但古人的风范精神应当就在此间。

过隙能几何,为乐当及时。

人生如同白驹过隙能有多长久呢,寻欢作乐应当趁着眼前及时行乐。

劳者欲有歌,我歌自吾知。

劳作的人心中想要放声高歌,我唱的歌自然有我自己明白其中深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拟古七十首》中第三十三首,拟陶渊明(陶徵君)之田居诗而作。陶渊明以田园隐逸诗著称于世,此诗模拟其口吻与风格,以贫寒迫耕、邻父相邀、浊酒共饮等场景,描绘出一幅质朴温馨的田园生活画卷,同时寄寓对及时行乐、古今相继的人生思考。

逐句解读
「贫来迫我耕,既耕贫不离。」——贫穷迫使我不得不去耕田,可是耕了田贫穷依然不离去。道出农耕生活的真实困境。

「谁云非长策,舍此亦奚为。」——谁说这不是长远之计呢?除了耕田又能做什么呢?
「今晨作劳罢,曳耒归何迟。」——今天早晨劳作完毕之后,拖着农具耒耜回家,何其迟缓。

「邻父悯我劳,要我过其居。」——邻家老父怜悯我的劳苦,邀请我到他的家中去坐坐。

「芋叶荐鱼鲭,浊酒且盈卮。」——用芋头叶子佐着鱼鲭肉,浊酒斟满了酒杯。

「慨焉思人世,百劝百不辞。」——感慨地思索人世间的道理,别人百般劝酒我都来者不辞。

「今人不为古,古人当在兹。」——今人虽不能做到古人那样的境界,但古人的精神应当就在这里。

「过隙能几何,为乐当及时。」——人生如白驹过隙能有多长呢?行乐应当趁早及时。

「劳者欲有歌,我歌自吾知。」——劳作之人心中想要歌唱,我的歌自有我自己知晓。

艺术手法
全诗以质朴平易的语言写田园生活,深得陶渊明白描手法之神韵。

「贫来迫我耕,既耕贫不离」以白描手法道出农人之困窘,真实而质朴。

「芋叶荐鱼鲭,浊酒且盈卮」以简淡笔触勾勒乡村饮食,充满生活气息。末四句由叙事转入议论,「过隙能几何,为乐当及时」化用古语而不露痕迹,「劳者欲有歌,我歌自吾知」收束全诗,既有陶渊明式的旷达,又添了一份自得其乐的洒脱。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拟陶诗中的佳作,充分体现了他对陶渊明田园诗风格的精准把握。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意境平淡深远,在描摹乡村生活的日常细节中寄寓对人生哲理的深沉思考。诗人以「劳者欲有歌,我歌自吾知」作结,既是对陶渊明「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精神的呼应,也是自身人生境界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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