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七十首 其七十 韦左司应物寄僧

明 · 王世贞

译文

虑澹无可屏,端居生夜清

思虑淡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屏除的了,端坐安居中生出夜的清明

秋风在长松,谡谡令松鸣

秋风吹过高大的松树,谡谡的风声使松涛阵阵作响

因之动遥思,思我方外朋

因此触动了我遥远的思念,想念我那方外修道的僧友

趺坐深草色,流尘瘗函经

他正盘膝趺坐在深茂的草丛中,任凭流尘掩埋着经函中的佛经

多露湿空山,欲往未能胜

空山中露水太多沾湿衣衫,想要前去探访却力不从心

回心入初地,万象了不应

回转心意进入初地禅定境界,世间万象纷纭全都与之不相应

方知见闻表,悠然有合并

这才知道在见闻感知之外,悠然有与大道合一的境界

如何怨碧云,役役伤道情

何必去怨恨碧空的浮云呢,劳役不休只会损伤修道的心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拟古七十首》之第七十首,拟韦应物寄僧之诗。韦应物为中唐著名诗人,其诗清雅淡远,性冲旷之诗尤为著称,曾任左司郎中,后世称韦左司。此诗拟其寄赠方外僧友之情景,以秋风松鸣、趺坐草色、流尘函经等意象营造禅寂之境,表达对出世修道的向往与对尘世役役之厌倦。

逐句解读
「虑澹无可屏,端居生夜清」思虑淡泊没有什么可以排除的,端坐安居中生出夜之清明。

「秋风在长松,谡谡令松鸣」秋风穿过高大的松林,谡谡风声使松涛作响。

「因之动遥思,思我方外朋」因此而触动遥远的思念,想念我那方外的僧友。

「趺坐深草色,流尘瘗函经」他正趺坐在深茂的草色中,任流尘掩埋着盛经的经函。

「多露湿空山,欲往未能胜」空山中多露水沾湿衣衫,想要前去却力不能胜。

「回心入初地,万象了不应」回转心意进入初地之禅境,万象纷纭了不相应。

「方知见闻表,悠然有合并」方才知道在见闻之外,悠然有与道合一之境。

「如何怨碧云,役役伤道情」为何要怨恨那碧空的浮云,劳役不休只会伤害修道之情。

艺术手法
全诗以禅寂意境为核心,声色与心境交融。首二句虑澹无可屏、端居生夜清以虑澹定调,以夜清营造氛围,境界空明。秋风在长松、谡谡令松鸣以声写景,谡谡之松涛声既是实写风过松林,又暗喻禅意之远播。趺坐深草色、流尘瘗函经想象僧友趺坐修行之态,流尘瘗函经暗示经书虽蒙尘而道心不改,意象深沉。多露湿空山、欲往未能胜以空山之空寂写前路之艰难,未能胜写出心虽往而力不达之憾。回心入初地、万象了不应转入禅理,初地为佛教十地之初,以了不应三字写禅定中万象皆空之境。末二句方知见闻表、悠然有合并以见闻表写出超越感官之悟,如何怨碧云、役役伤道情以反问收束,劝人莫以尘劳伤道心。

总体评价
此拟韦应物寄僧之诗深得其清雅淡远之神髓。全篇以禅意贯穿,由个人的虑澹端居,到对僧友的遥思,再到对禅境的体悟,层次清晰而境界高远。谡谡令松鸣、趺坐深草色、回心入初地等意象与语汇的选用,既准确传达了韦应物诗冲和淡远的风格特征,又融入了佛家禅理的深邃内涵。全诗不著一禅字而禅意弥漫,不直说一悟字而悟境自现,堪称拟古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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