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卿过子相邀予以召客不赴闻二子有作赋此
明 · 王世贞
译文
淰淰春云暗,霏霏冻雪开。
浓密的春云暗沉沉地压下来,纷纷扬扬的冻雪正在消融。
故人何玉倚,中夜自珠来。
故人如同倚傍美玉般高洁,半夜时分如明珠般翩然而至。
气角千人废,雄争万古回。
才气角胜令千人废然退却,雄豪争锋使万古也为之回旋。
纵横甘汝辈,酬酢强吾才。
纵横驰骋是你们甘愿的追求,应酬交际却勉强了我的才能。
世态频攻懒,乡书未拨哀。
世态炎凉频频攻击我疏懒的性情,家乡的书信还未能排遣我的悲哀。
避名将罢咏,仇病并辞杯。
避名之心让我将要停止吟咏,与疾病为仇只好一并辞去酒杯。
咫尺乾坤妒,浮生日月催。
近在咫尺却如隔乾坤令人嫉妒,浮生短暂日月匆匆催人老去。
不禁飞动色,清漏坐徘徊。
忍不住流露出激动之色,伴着清冷的更漏独自坐着来回徘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因被召请客而未能赴约,听闻吴明卿与宗子相二位友人各有诗作后所作。诗中既表达对友人的思念,又抒发自己因世态乡愁避名抱病等多重缘由而疏于应酬的复杂心境。全诗情感深沉,意绪纷繁,在酬答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淰淰春云暗,霏霏冻雪开」——淰淰春云暗沉沉地压下来,霏霏冻雪正在消融。淰淰形容云气浓密,以春云与冻雪的交替写时令之变,暗示心境的阴晴不定。
「故人何玉倚,中夜自珠来」——故人如同倚玉般高洁,半夜时分如明珠般翩然而至。何玉倚典出倚玉指与高洁之士为伍;珠来喻友人赠诗如珠玉般珍贵。
「气角千人废,雄争万古回」——才气角胜令千人废然退却,雄豪争锋使万古为之回旋。极赞二位友人的才力雄豪无人能敌。
「纵横甘汝辈,酬酢强吾才」——纵横驰骋是你们甘愿的追求,应对酬酢却勉强了我的才能。坦言友人善于纵横而自己不善应酬。
「世态频攻懒,乡书未拨哀」——世态炎凉频频攻击我本就疏懒的性情,家乡的书信还未能排遣我的悲哀。写自己的困境:世态催人懒,乡书添人悲。
「避名将罢咏,仇病并辞杯」——避名之心让我将停止吟咏,与病为仇只好一并辞杯。避名指不愿扬名,仇病指与疾病对抗,二者都使自己远离诗酒应酬。
「咫尺乾坤妒,浮生日月催」——近在咫尺却如隔乾坤令人嫉妒,浮生短暂日月匆匆相催。写与友人虽近在咫尺却未能相聚的遗憾。
「不禁飞动色,清漏坐徘徊」——忍不住流露出激动之色,伴着清冷的更漏坐而徘徊。收束全诗,写读友人赠诗后的感动与不安。
艺术手法
一、起兴巧妙:春云冻雪的时令描写既是实景又是心境的象征——春云暗喻压抑冻雪开喻转机,暗示诗人在阴郁中见到友情的亮色。二、自谦与赞人交织:赞友人气角千人废而自谦酬酢强吾才,以抑扬手法表达对友人的推崇与自身的惭愧。三、矛盾叠加:世态攻懒乡书拨哀避名罢咏仇病辞杯乾坤妒日月催——六重困境层层叠加,将不能赴约的原因铺陈得淋漓尽致。四、收束含蓄:末句清漏坐徘徊以动作写心理,不言愁而愁绪满怀,以景结情,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酬答为表以自剖为里。王世贞将不能赴约的原因从外在的世态疾病,到内在的避名乡愁,层层剥开,袒露了一个多思多忧的士人形象。诗中既有对友人气角千人废的由衷赞叹,又有对自己酬酢强吾才的坦然承认,不虚饰不矫情。末句清漏坐徘徊将一切矛盾与感慨收归于深夜独坐的沉默之中,言有尽而意无穷,是王世贞诗歌中情致最为深婉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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