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陀寺饭僧作

明 · 王世贞

译文

结夏依寂居,随缘憩脩轸。

结夏安居依止于寂静之所,随缘歇息于长途车驾之中。

宅惭周颙舍,米待郗超损。

住处惭愧不如周颙的精舍,施米的善心仰赖郗超那样的布施。

僧衬鸣钟集,佛供导幡引。

僧人闻钟声聚集接受衬施,佛前供品由幡幢引导前行。

霜研给孤麦,玉琢摩候菌。

霜白的细研如同给孤独园的麦粉,玉润的珍馐仿佛摩睺罗的蕈菇。

慈禽恋清呗,怖鸽驯馀赈。

慈鸟依恋清亮的梵呗声,惊恐的鸽子因施食而驯顺下来。

敢持有漏因,仰觊无生忍。

岂敢执持有漏的世间之因,而妄求无生法忍的觉悟。

曾是夙力馀,内观了何朕。

这或许是前世修行的余力所致,向内观照却了无征兆。

追往踪既失,希来业难尽。

追溯往日的行迹已经消逝无踪,期望未来的业力难以穷尽。

毋以罪福求,幻身同兹泯。

不要以趋福避罪之心来追求道法,幻化之身应当与万物一同消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在弥陀寺施饭供僧时所作。诗中详细描写了寺院供僧的仪式场景——鸣钟集僧、幡幢引导、斋饭供奉,并由此引发对佛教义理的思辨:以有漏之因求无生之忍,以内观了悟宿业,最终归结于不应以罪福之心求道、幻身当与尘同泯的佛理体悟,体现了作者对佛学的深入理解。

逐句解读
「结夏依寂居,随缘憩脩轸」——结夏安居依止于寂静之所,随缘歇息于长途车驾之中,「结夏」即佛教结夏安居,「脩轸」指长途车驾。

「宅惭周颙舍,米待郗超损」——住处惭愧不如周颙的精舍,施米的善心仰赖郗超那样的布施,「周颙」为南朝信佛名士,「郗超」为东晋奉佛者,皆以施僧闻名。

「僧衬鸣钟集,佛供导幡引」——僧人以衬施闻钟而聚集,佛前供品由幡幢引导前行,「衬」即衬施,指布施给僧人的财物。

「霜研给孤麦,玉琢摩候菌」——霜白的细研犹如给孤独园的麦粉,玉润的珍馐仿佛摩候罗的蕈菇,「给孤」即给孤独园,「摩候」即摩睺罗伽。

「慈禽恋清呗,怖鸽驯馀赈」——慈鸟依恋清亮的梵呗之声,惊恐的鸽子因余赈而驯顺,「怖鸽」用佛经中鸽子被鹰追逐而皈依佛陀的典故。

「敢持有漏因,仰觊无生忍」——岂敢执持有漏之因,而妄求无生法忍,「有漏」指有烦恼的世间因,「无生忍」为佛教最高悟境。

「曾是夙力馀,内观了何朕」——这或许是前世修行的余力,向内观照却了无征兆,「朕」为征兆迹象。

「追往踪既失,希来业难尽」——追溯往日的行迹已经消逝,期望未来的业力难以穷尽。

「毋以罪福求,幻身同兹泯」——不要以趋福避罪之心来追求,幻化之身应当与万物一同消泯。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起笔转入议论,结构清晰。前六句铺陈供僧场景,用典密集——周颙舍、郗超损、给孤麦、摩候菌、怖鸽,每一个典故都指向佛教史上的著名施主或佛经故事,既丰富了画面又暗含自谦之意。

「霜研」「玉琢」以比喻写供品的精致,「慈禽恋清呗,怖鸽驯馀赈」以动物的反应烘托佛法的感召力。后四句转入义理思辨,从「有漏因」到「无生忍」再到「幻身同兹泯」,层层递进,以否定之否定收束,将施饭供僧的行为上升到对佛法根本义理的体悟。

总体评价
此诗将佛教仪式的写实与义理的思辨融为一体,既有「霜研给孤麦,玉琢摩候菌」的工笔描绘,又有「毋以罪福求,幻身同兹泯」的哲学升华。全诗以「敢」字领起自省,以「毋」字作结断念,从谦卑自问到豁然了悟,展现了作者由事入理、由有归无的思维路径,体现了明代文人对佛学的深刻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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