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行

明 · 王世贞

译文

北山饶风雪,东山西山多网罗。

北山多风雪之苦,东山西山遍布猎人的网罗。

唯有南山足樵采,其若白额斑文之虎何。

只有南山可供樵采谋生,可那白额斑纹的猛虎又怎么办呢?

嗟虎胡乃白额而斑文,目为流电飙若奔。

叹息此虎为何生着白额斑纹,目光如闪电、奔跑如狂风。

低头前告言:"汝虎既为百兽之王,奈何搏噬绝其群。

低头上前劝告说:"你虎既然是百兽之王,为何搏杀吞噬使兽群灭绝?

不见鸟中之凤,饥食竹实,众羽自归尊。

难道没看见鸟中的凤凰,饥饿时只吃竹实,众鸟自然归附尊崇它。

神龙变化岂后汝,鱼鳖喣沫相和欣。"

神龙变化莫测难道在你之下?鱼鳖吐沫相戏、彼此和乐。"

虎对之若不闻,咆哮木叶风纷纷。

虎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咆哮声震得树叶纷纷随风飘落。

但欲得汝充虎腹,安用繁辞诉苦辛。

只想把你吞下填饱虎腹,哪里用得着你这么多啰嗦来诉苦。

天造万物岂为人,上穷泱旷下沈沦。

上天创造万物难道是为人所设?上至苍穹下至深渊各有其道。

巧网必遂私其身,况尔同类多相食,虎一食人何遽论。

那些巧设网罗的人必定是为了私利自身,何况人类同类之间也多有相互残食,虎吃人又何必那样急于论罪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猛虎为题,实为借虎喻人的政治寓言诗。北山风雪、东西网罗,南山虽可樵采却有猛虎为患——这是对乱世民生多艰的总体写照。诗中设置人与虎的对话:人以凤凰、神龙为例劝虎改过,虎却置若罔闻;人又以"天造万物岂为人"为虎辩护。全诗层层推进,最终揭露"同类相食"的残酷现实,矛头直指人间权贵的巧取豪夺,具有强烈的批判力度。

逐句解读
「北山饶风雪,东山西山多网罗」——北山多风雪之苦,东山西山遍布猎人网罗。

「唯有南山足樵采,其若白额斑文之虎何」——只有南山可供樵采谋生,可那白额斑纹猛虎又怎么办呢?
「嗟虎胡乃白额而斑文,目为流电飙若奔」——叹息此虎为何生着白额斑纹,目光如闪电、奔跑如狂飙。

「低头前告言:汝虎既为百兽之王,奈何搏噬绝其群」——低头上前劝告说:你虎既为百兽之王,为何搏杀吞噬使兽群灭绝?
「不见鸟中之凤,饥食竹实,众羽自归尊」——难道没见鸟中的凤凰,饥饿时只食竹实,众鸟自然归附尊崇。

「神龙变化岂后汝,鱼鳖喣沫相和欣」——神龙变化莫测难道在你之下?鱼鳖吐沫相戏、彼此和乐。

「虎对之若不闻,咆哮木叶风纷纷」——虎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咆哮声震得树叶纷纷飘落。

「但欲得汝充虎腹,安用繁辞诉苦辛」——只想把你吞下填饱虎腹,哪用得着你这么多啰嗦诉苦。

「天造万物岂为人,上穷泱旷下沈沦」——上天造万物难道是为人所设?上至苍穹下至深渊各有其序。

「巧网必遂私其身,况尔同类多相食,虎一食人何遽论」——而那些巧设网罗之人必是为了私利自身,何况人类同类之间也多有相互残食,虎吃人又何必那样急于论罪?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特色在于三层辩论结构的递进。第一层:人以凤凰、神龙为榜样劝虎行仁——这是儒家式的道德规劝。第二层:虎以"充虎腹"的直白拒绝——这是赤裸的暴力逻辑。第三层:诗人跳出对话,以"巧网必遂私其身"直指人间权贵比虎更甚——这是对道德规劝的颠覆。

"虎一食人何遽论"的反诘极具冲击力,将批判的矛头从自然之虎转向社会之虎。诗中"目为流电飙若奔"七字勾勒猛虎之猛,与"饥食竹实,众羽自归尊"的凤凰形成"力"与"德"的对照。结尾"同类多相食"将全诗由自然寓言升华为社会批判。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最具批判力度的作品之一。他突破了传统猛虎行"伤虎害人"的单一主题,将批判的视野扩展到人类社会的内在暴力。虎之食人是本能,人之食人是贪欲——后者比前者更可怖。全诗从"奈何搏噬绝其群"的道德追问出发,最终归结于"同类多相食"的残酷现实,逻辑严密,锋芒毕露,体现了明代复古派诗人的社会关怀与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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