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登道场山作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一雨催凉,千崖吐秀,万壑争效潺湲。
一场雨催来了凉意,千百座山崖吐露出秀色,万千沟壑竞相流淌着潺潺的泉水。
暂停篮笋,携杖翠微间。
暂时停下竹轿,拄着手杖行走在青翠的山色之间。
点点龙鳞玉甃,堪怜处、屐齿敲悭。
石阶如龙鳞般点点排列如同玉石砌就,令人怜爱之处,是木屐的齿音在石阶上敲出清脆声响。
朱栏外,粘天万顷,七十二峰间。
红色栏杆之外,万顷碧波与天相接,七十二座山峰连绵其间。
呼尊誇更有,松飙凤吹,云岫鸦鬟。
呼唤酒杯夸赞更有美景,松涛如凤凰鸣叫般的风声,云雾缭绕的山峰如同女子鸦色发髻。
又谁送、黄鹂巧唱绵蛮。
又是谁送来黄鹂鸟婉转绵蛮的歌声呢。
漫问何山最好,争应道、还有何山。
随便问哪座山最好,争着回答说还有哪座山比这更好呢。
能移兴,新晴月色,飞步上孱颜。
美景激发了我的兴致,趁着新晴后的月色,快步登上险峻的山巅。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满庭芳》调,题为「登道场山作」。道场山在浙江湖州,为佛教胜地,风景秀丽。全词以登山览胜为线索,描绘了雨后山间的清丽景色及登高远望的旷达心境。上阕写登山所见近景,下阕写登顶后的开阔视野与人生感喟,格调清新,意境开阔。
逐句解读
「一雨催凉,千崖吐秀,万壑争效潺湲」一场雨催来了凉意,千百座山崖吐露出秀色,万千沟壑竞相流淌着潺湲的泉水。「催」「吐」「争」三字将雨后山景写得生机勃勃,赋自然以灵性。
「暂停篮笋,携杖翠微间」暂时停下竹轿(篮笋即竹编轿子),拄着手杖行走在翠绿的山色之中。
「翠微」指青翠的山色,此处写弃轿步行、亲身体验山林之趣。
「点点龙鳞玉甃,堪怜处、屐齿敲悭」石阶如龙鳞般点点排列,如同玉石砌就的甃道。堪怜爱之处,木屐的齿音在石阶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敲悭」形容屐齿声清脆而有节奏。
「朱栏外,粘天万顷,七十二峰间」红色的栏杆之外,万顷碧波与天相接,七十二座山峰连绵其间。此处笔锋一转,由近及远,视野陡然开阔。道场山可远眺太湖,故有「粘天万顷」之太湖景象。
「呼尊誇更有,松飙凤吹,云岫鸦鬟」呼唤酒杯,夸赞更有美景:松涛如凤凰鸣叫的风声,云雾缭绕的山峰如同女子鸦色的发髻。此处以「凤吹」喻松风,以「鸦鬟」喻云山,比喻新颖。
「又谁送、黄鹂巧唱绵蛮」又有谁送来黄鹂鸟婉转绵蛮的歌声。
「绵蛮」典出《诗经·小雅·绵蛮》「绵蛮黄鸟」,形容鸟鸣婉转。
「漫问何山最好,争应道、还有何山」随便问哪座山最好,争相回答说还有哪座山呢。此处以设问转折,暗示眼前之山已是最好,不必他求。
「能移兴,新晴月色,飞步上孱颜」兴致被美景激发,趁着新晴后的月色,快步登上险峻的山巅。
「孱颜」即巉岩,形容山势高峻。结句以「飞步」写出登山者的豪兴,以月色收束,清逸洒脱。
艺术手法
全词以空间转移为线索,层次分明:先雨景后晴景,先近景后远景,先白日后月色,构成完整的时空序列。「催」「吐」「争」「敲」等动词的运用赋予自然以动态之美。比喻方面,「龙鳞玉甃」喻石阶、「凤吹」喻松风、「鸦鬟」喻云山,一组比喻将自然物象人格化、艺术化。结句「飞步上孱颜」以豪迈动作收束全词,与前文的细腻描写形成刚柔对比,极具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词是王世贞山水词中的佳作。全词写景如在目前,从雨后新凉到月色清辉,从脚下石阶到远处太湖,视野开阔而笔触精细。词人既能写出「点点龙鳞玉甃」般的细节,又能展开「粘天万顷」般的宏图。结句以「飞步」登山收束,不落俗套,展现了文人寄情山水的洒脱情怀。全篇格调清新俊逸,在王世贞的词作中颇具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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