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伯篇赠徐子与守汀州

明 · 王世贞

译文

我驰轺车去京国,君拥楼船下震泽。

我乘着轻车离开京城,你驾着大船驶向太湖。

风尘片语成古今,星斗垂天各南北。

世间风云变幻,只言片语就成了古今往事,星斗垂挂天际,你我各分南北。

云扶恒顶大陆青,海擘鲸鬐九江黑。

云雾环绕恒山顶峰,华北大地一片苍翠,大海如劈开鲸鳍般壮阔,九江水色深沉。

贵人刺促虚见雠,处处江山真宰愁。

权贵们奔忙不休虚与委蛇,处处江山仿佛连造物主都为之忧愁。

华阳洞中按谪籍,此曹落魄未可收。

就像华阳洞中查阅谪仙名册,这些人落魄潦倒还难以收拾。

不然簿牍纷相樛,混沌少足延春秋。

若不是在纷繁公文中纠缠不清,混沌初开时倒还能多延续些岁月。

我今蹭蹬之青州,君亦五马东南游。

我如今仕途坎坷地前往青州,你也以太守身份出守东南。

五马翩翩五赤龙,玉华天开玉芙蓉。

五匹骏马翩翩如五条赤龙,天开玉华如同玉芙蓉绽放。

汀溪溪发桃花红,落花徐飞讼庭空。

汀溪发源处桃花正红,落花缓缓飘过空旷的公堂。

讼庭往往烟霞色,案头一峰青欲滴。

公堂上往往弥漫着烟霞般的色彩,案头摆着一座青翠欲滴的假山。

醉后频呼白接䍦,兴来且着临川屐。

酒醉后频频呼唤戴着白帽的朋友,兴致来了便穿上谢灵运的登山屐。

莫论名世五百年,例是词人二千石。

不必谈论名垂五百年之事,词人按惯例也能做到郡守之职。

飞章报君还自言,道傍青绶何便便。

上书奏报君主不过是自己表明心意,路旁佩青绶的官员何等从容自在。

男儿身在无不可,即使折腰那足怜。

男儿活在世上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即使弯腰屈就也不值得怜惜。

君不见龙伯灼鳌鳌极转,帝罚龙伯令之短。

你没看到龙伯国人烧灼巨龟致使天柱倾覆,天帝惩罚龙伯使他们身材变矮。

犹能蚁观尘世人,仰摘匏瓜未为晚。

他们仍能像看蚂蚁一样俯视尘世凡人,仰望摘取天上匏瓜星也不算晚。

赏析

题解
这是王世贞赠送给友人徐子与赴任汀州知州的一首长篇七言古诗。王世贞是明代后七子领袖,诗风雄奇奔放。此诗以送别为线索,将个人遭际、友情慰藉与功名感慨熔于一炉。诗中大量运用神话典故(龙伯灼鳌、华阳洞谪籍),在送别诗中融入了对人生沉浮的深刻思索,体现了王世贞宏阔的胸襟与瑰丽的想象力。

逐句解读
「我驰轺车去京国,君拥楼船下震泽。」我乘着轻便的使者车离开京城,你驾驭着大楼船前往震泽(太湖),两人天各一方。

「风尘片语成古今,星斗垂天各南北。」世间风云变幻,只言片语便成了古今往事,星斗垂挂天际,你我各在南北。

「云扶恒顶大陆青,海擘鲸鬐九江黑。」云雾环抱恒山顶峰,华北大地一片青翠;大海劈开鲸鱼的脊鳍,九江水色深沉。

「贵人刺促虚见雠,处处江山真宰愁。」权贵们奔忙纠葛虚与委蛇,处处江山似乎连造物主都在发愁。

「华阳洞中按谪籍,此曹落魄未可收。」就像华阳洞中按照谪仙名册查点,这些人落魄潦倒尚不可收拾。

「不然簿牍纷相樛,混沌少足延春秋。」要不然在纷繁的公文里纠缠,混沌初开时还能多延续些岁月。

「我今蹭蹬之青州,君亦五马东南游。」我如今仕途坎坷前往青州,你也以五马之驾出守东南。

「五马翩翩五赤龙,玉华天开玉芙蓉。」五马翩翩而行如同五条赤龙,天开玉华如同玉芙蓉绽放。

「汀溪溪发桃花红,落花徐飞讼庭空。」汀溪的溪水发源处桃花正红,落花缓缓飞过空旷的讼庭。

「讼庭往往烟霞色,案头一峰青欲滴。」讼庭中往往弥漫着烟霞之色,案头放着一座青翠欲滴的山峰(假山)。

「醉后频呼白接䍦,兴来且着临川屐。」醉后频频呼唤戴着白帽子的友人,兴来便穿上谢灵运的登山木屐。

「莫论名世五百年,例是词人二千石。」不要说名垂五百年的事,按惯例词人也能做到郡守(二千石)。

「飞章报君还自言,道傍青绶何便便。」飞章报告君主还是自己说的话,道旁系青绶的官员何等从容。

「男儿身在无不可,即使折腰那足怜。」男儿在世没有什么不可以,即使折腰事人也算不了什么。

「君不见龙伯灼鳌鳌极转,帝罚龙伯令之短。」你没看见龙伯国人烧灼大龟,天柱倾覆,天帝惩罚龙伯使他们变矮。

「犹能蚁观尘世人,仰摘匏瓜未为晚。」他们仍然能如蚂蚁般俯视尘世之人,仰望摘取天上的匏瓜星也不算晚。

艺术手法
本诗运用了丰富的神话典故,以龙伯灼鳌的传说寄寓功名浮沉的感慨,将送别诗提升到哲学思考的高度。诗中大量使用对比手法:「我驰轺车」与「君拥楼船」对举,「贵人刺促」与「此曹落魄」对照。结构上前半写离别之远,中间铺陈汀州风物之美,最后以神话收束,以宏大意象作结。比喻奇特,如「五马翩翩五赤龙」,将太守出行比作赤龙飞腾,气势雄健。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七古的代表作之一,气势恢宏,想象奇诡,将送别、咏怀、用典融为一体。全诗在送别题材中寄寓了深刻的人生思考,体现了后七子「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复古主张与实践,展现了明代文人的豪迈胸襟和丰富学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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