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伯以四绝句慰余请告赋此奉酬且伸后约
明 · 王世贞
译文
清狂贺监雪盈颅,再乞君王旧镜湖。
我就像那放达不羁的贺知章,白发如雪满头,再次向君王请求归还镜湖去隐居。
最爱青莲李供奉,掌中投赠四骊珠。
最让我珍爱的是您这位如李白(青莲居士)般才华出众的人,亲手赠予我四首如黑珍珠般珍贵的好诗。
一书驰奏请林皋,旅病经时骨自高。
一封奏章急速上呈朝廷,请求归隐山林,旅途中患病多日,瘦骨却自有一股傲气。
十月霜浓流潦降,怜君空赋广陵涛。
十月里浓霜遍地、积水退去,可怜我白白对着广陵江涛赋诗感叹。
肯向朝贤叹积薪,从他籍底日沈沦。
怎肯向朝中权贵感叹自己如堆积的柴薪般被冷落,随它在名册底下一天天沉沦下去。
若教容易居薪上,已作君厨爨下尘。
如果很容易就能爬到薪堆的上面,恐怕早就成了你家灶下烧尽的灰尘了。
金陵市酒黑于油,公肯来寻从事不。
金陵市上的酒比油还黑,您可肯来找我这个小官一起喝酒吗?
莫道老夫归思恶,比他陶令尚风流。
别说我这老夫子的归乡念头太急切了,比起陶渊明辞官归田来,我还算是风流的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答谢李宗伯(李春芳)以四首绝句慰藉自己请辞归田而作。诗人借古人古事以抒怀,既有对李公赠诗的感激,也有对仕途沉浮的感慨与归隐之志的表达,兼寓后日之约。
逐句解读
「清狂贺监雪盈颅,再乞君王旧镜湖」:以贺知章自比,白发如雪满头,再次向君王请求赐还镜湖,表达归隐之意。
「最爱青莲李供奉,掌中投赠四骊珠」:最喜爱的是你这位如李白(青莲居士)般才华横溢的李供奉,在掌中投赠给我四颗黑珍珠般的绝妙好诗。
「一书驰奏请林皋,旅病经时骨自高」:一封奏疏驰送朝廷请求归隐林泉,旅途中患病多时,瘦骨嶙峋却自有高傲之气。
「十月霜浓流潦降,怜君空赋广陵涛」:十月里浓霜降下、积水退去,可怜我只能空对着广陵的秋涛赋诗感叹。
「肯向朝贤叹积薪,从他籍底日沈沦」:怎肯向朝中显贵感叹自己如积薪般被搁置,任凭在簿籍底下日渐沉沦。
「若教容易居薪上,已作君厨爨下尘」:如果轻易地就能居于薪柴之上(得到重用),恐怕早已成了你家灶下的灰烬了,言外之意是甘于沉沦以求自保。
「金陵市酒黑于油,公肯来寻从事不」:金陵市集上的酒黑得像油一样,你可肯来寻找我这个「从事」(自谦之词)共饮吗?
「莫道老夫归思恶,比他陶令尚风流」:不要说我这老夫子的归乡之念太过强烈,比起陶渊明来,我还算风流的呢。
艺术手法
全诗用典精切,以贺知章、李白、陶渊明等前贤自比或比李公,形成了多重映照。诗中「积薪」「爨下尘」等意象暗喻官场的险恶与无常,与归隐之志形成对照。语气亦庄亦谐,自嘲中见真趣。
总体评价
此诗情真意切,在答谢友人赠诗的同时,表达了深沉的归隐之志。诗人以历史人物的遭际映照自身,将感激、感慨与期许融为一炉,格调高远而不失幽默风趣,体现了王世贞晚年的心境与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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