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州风鉴妙天下不轻为人言然独数数属意余因赋答之
明 · 王世贞
译文
水镜惭相问,人今岂卧龙。
您如水镜先生般看相令我不安地被询问,如今的我难道是卧龙那样的奇才吗。
尚馀难折项,犹属未归容。
还剩下不肯轻易折腰的傲骨,也还算得上是尚未归隐的容颜。
强饭终玄草,留书比素封。
勉强多吃些饭来致力于著书立说,留下来的书籍比得上没有官爵的富翁。
此生何所慕,杯酒莫辞醲。
这一生还有什么可仰慕追求的,且不要推辞杯中醇厚的美酒。
久尔称人相,如吾杜德权。
长久以来称道看人的相术,但我就像杜德权那样不求闻达。
青云他燕颔,赤日自鸢肩。
青云直上是别人有燕颔那样的将军之相,烈日之下我自然是鸢肩这样的普通骨相。
肮脏虞翻骨,轻肥蔡泽年。
我有虞翻那样的刚直傲骨,却赶上蔡泽那样的轻肥年纪。
小儒那足道,天地亦茫然。
我这样一个小小儒生哪里值得一提,面对茫茫天地也感到一片茫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答李乾州而作。李乾州善于风鉴(相术),看相妙绝天下,却不轻易为人言说,唯独数次对作者青眼有加。诗题虽长,实为酬答相士知己之作。全诗以自谦之笔写相士之鉴,在幽默中透露出对命运的旷达态度,既有对友人相术的敬重,又有对自身前途的超然。
逐句解读
「水镜惭相问,人今岂卧龙」——如水镜先生那样看相,我惭愧地被询问,如今的我难道是卧龙吗?用司马徽鉴人之典。
「尚馀难折项,犹属未归容」——还剩下难以屈服的傲骨,还属于尚未归去的容颜。言自己骨气尚在。
「强饭终玄草,留书比素封」——勉强多吃饭来终老于著述(玄草指著述),留下书籍比得上素封(无官爵的富人)。
「此生何所慕,杯酒莫辞醲」——这一生还有什么可仰慕的,杯中之酒不要推辞其醇厚。言但求饮酒著书。
「久尔称人相,如吾杜德权」——长久以来称道人相之术,但我如同杜德权一样不求显达。杜德权为隋代隐士。
「青云他燕颔,赤日自鸢肩」——青云之路别人有燕颔之相(将军之相),赤日之下自然是鸢肩之态(高耸之相)。用相术典故。
「肮脏虞翻骨,轻肥蔡泽年」——我如同虞翻一样有刚直傲骨,却像蔡泽那样到了轻肥之年。虞翻三国时人,性刚直;蔡泽战国辩士。
「小儒那足道,天地亦茫然」——小小儒生哪里值得一提,面对天地也感到茫然若失。以自谦和感慨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善用相术典故,「卧龙」用诸葛亮之号,「燕颔」「鸢肩」皆为相术术语,分别指贵相和薄相,「虞翻骨」用虞翻骨鲠刚直之事,「蔡泽年」用蔡泽相面故事。这些典故紧扣「风鉴」主题,运用巧妙而不堆砌。对仗工整,如「青云他燕颔,赤日自鸢肩」「肮脏虞翻骨,轻肥蔡泽年」,皆以人物对举,工稳有力。末句以「小儒那足道,天地亦茫然」收束,在自嘲中见旷达。
总体评价
此诗题材独特,在酬答相士的诗中别开生面。诗人以丰富的相术典故和人物典故,巧妙地回应了友人的看相之恩,同时不失风趣地表达了自身对功名的态度。全诗用典密集而不觉晦涩,自谦与自负并存,旷达与感慨同在,体现了王世贞驾驭典故和措辞的高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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