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薋园杂咏四首 鴳适轩

明 · 王世贞

译文

大鹏九万苦不足

大鹏飞上九万里仍苦于不够高远

尺鴳抢榆恒有余

尺鴳飞上榆树总觉绰绰有余

除却逍遥真际在

除了逍遥的真际还在

便应方朔羡侏儒

就该像东方朔羡慕侏儒那样

百挺琅玕直复斜

百竿翠竹有直有斜

午熏摇入小窗纱

午后的熏风摇曳着吹入小窗纱帘

偶然将作清漪看

偶然将其看作清澈的涟漪

碧浪湖头一钓艖

碧浪湖头停着一叶钓船

九月微霜未授衣

九月微霜降临还未换上冬衣

桑榆向暖发堪晞

桑榆朝向暖阳头发可以晾晒

不知紫翠峰头敛

不知道紫翠色山峰上暮色收敛

愁见栖鸦闪闪归

愁看归巢的乌鸦一闪一闪地飞回

数拳培塿小亭前

几拳大小的小土丘在小亭前

涧壑峰峦亦宛然

涧壑峰峦也宛然如真

不似壶公暂时幻

不像壶公施法短暂的幻景

主人留结著书缘

主人留下结下著书的缘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离薋园杂咏四首》之《鴳适轩》。离薋园为王世贞的园林,"鴳适"取《庄子·逍遥游》中斥鴳之意,自喻安于小天地而不慕大鹏之高飞。四首分别咏鴳适轩中的竹、霜、石,表达安于闲适、不慕荣华的情怀。

逐句解读
第一首:「大鹏九万苦不足」写大鹏飞九万里仍觉不足(用《庄子》典);

「尺鴳抢榆恒有余」写尺鴳飞到榆枋之间却常觉有余;

「除却逍遥真际在」说除了逍遥的真谛之外;

「便应方朔羡侏儒」就该像东方朔羡慕侏儒那般(东方朔曾戏言侏儒饱食无忧,自己高大却饥饿),自嘲身大反不如身小者自在。

第二首:「百挺琅玕直复斜」写百竿翠竹或直或斜;

「午熏摇入小窗纱」写午间热气摇曳飘入小窗纱帘;

「偶然将作清漪看」偶然当作清澈涟漪来看;

「碧浪湖头一钓艖」如同碧浪湖头的一叶钓船。

第三首:「九月微霜未授衣」写九月微霜降下尚未授衣(用《诗经》"九月授衣"反其意);

「桑榆向暖发堪晞」桑榆朝向暖处头发堪堪晒干;

「不知紫翠峰头敛」不知道紫翠山峰上云气收敛;

「愁见栖鸦闪闪归」却愁见栖鸦闪闪飞归,以鸦归衬愁。

第四首:「数拳培塿小亭前」写小亭前几拳小土堆(培塿即小土丘);

「涧壑峰峦亦宛然」却也宛然有涧壑峰峦之态;

「不似壶公暂时幻」不像壶公施法暂时幻化;

「主人留结著书缘」主人留在此结下著书之缘,表达甘于园居著书的心志。

艺术手法
全组以《庄子》思想为骨,大鹏与尺鴳的对比、东方朔羡侏儒的自嘲,均取庄学意趣。写景则善用缩景手法——竹作清漪、拳石作峰峦,以小见大。第三首以"愁见栖鸦"反转闲适氛围,增添了秋日的萧瑟感。

总体评价
四首咏园中景,借景抒志。以大鹏与尺鴳的对比开篇,奠定了全组"适性自足"的基调。竹如清漪、石如峰峦的取喻,既是实写园景,也是主人胸中丘壑的外化。末首以壶公幻术反衬自家著书之实,虚实相映,趣味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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