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歌

明 · 王世贞

译文

小女十四五,许嫁琅琊王。

小女儿十四五岁,许配嫁给琅琊王。

新婿呵殿来,旧婿趋道傍。

新婿前呼后拥而来,旧婿只能避到路旁。

女儿年十三,手种银杏树。

女儿十三岁那年,亲手种下银杏树。

银杏已结子,问母还女处。

银杏树已经结了果实,问母亲女儿还能回到哪里。

琅琊骑儿马,七尺银缠騣。

琅琊王骑着骏马,七尺高的银缠马鬃。

不能上天去,对人呼作龙。

虽不能飞上天去,在人前却被呼作龙。

十日教新声,呼瑟捧来筝。

十天教习新曲,呼唤弹瑟捧来古筝。

非无好颜色,难事琅琊王。

并非没有好容颜,只是难以侍奉琅琊王。

三钱买屠刀,日日将杀猪。

三文钱买一把屠刀,天天用来杀猪。

东家有宝剑,七世匣中居。

东家有把宝剑,七代人都藏在匣中。

种苗高山颠,下荫松柏树。

在山顶种苗,下面遮荫的是松柏大树。

大姊儿郎妾,妹是儿郎妇。

大姊是那人的妾,妹妹是那人的妻。

要识琅琊门,前有石虎卧。

要认得琅琊王府的门,前面卧着石虎。

黄金东西来,及门不得过。

黄金从东西运来,到了门前却过不去。

人是官家人,马是官家马。

人是官家的人,马是官家的马。

原不属女郎,安能不相舍。

本来就不属于女子,怎能不被迫分离。

赏析

题解
《琅琊王歌》是乐府旧题,属《梁鼓角横吹曲》,本为北方少数民族的歌谣。王世贞拟作此题,以八首短歌刻画琅琊王的豪强形象和底层女子的悲苦命运,揭示了门阀制度下的社会不公。诗中以琅琊王的权势与女子的卑微构成强烈对比,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义。

逐句解读
「小女十四五,许嫁琅琊王」——小女儿十四五岁,许配嫁给琅琊王。

「新婿呵殿来,旧婿趋道傍」——新婿前呼后拥而来,旧婿只能趋避到路旁。写权贵夺人之妻的蛮横。

「女儿年十三,手种银杏树」——女儿十三岁那年,亲手种下银杏树。

「银杏已结子,问母还女处」——银杏树已经结了果实,问母亲女儿还能回到哪里。以树结子反衬女儿不得归家。

「琅琊骑儿马,七尺银缠騣」——琅琊王骑着骏马,七尺高的银缠马鬃。

「不能上天去,对人呼作龙」——虽不能上天去,在人前却被呼作龙。讽刺权贵虚有其表。

「十日教新声,呼瑟捧来筝」——十天教习新曲,呼唤弹瑟捧来古筝。

「非无好颜色,难事琅琊王」——并非没有好容颜,只是难以侍奉琅琊王。写女子的无奈。

「三钱买屠刀,日日将杀猪」——三文钱买一把屠刀,天天用来杀猪。

「东家有宝剑,七世匣中居」——东家有把宝剑,七代人藏在匣中。宝剑与屠刀对比,暗示英雄无用武之地。

「种苗高山颠,下荫松柏树」——在山顶种苗,下面遮荫的是松柏大树。

「大姊儿郎妾,妹是儿郎妇」——大姊是儿郎的妾,妹妹是儿郎的妻。写门阀之下的混乱人伦。

「要识琅琊门,前有石虎卧」——要认得琅琊王府的门,前面卧着石虎。

「黄金东西来,及门不得过」——黄金从东西运来,到了门前却过不去。写琅琊王的贪敛之甚。

「人是官家人,马是官家马」——人是官家的人,马是官家的马。

「原不属女郎,安能不相舍」——本来就不属于女子,怎能不分离。写权贵视人为私产,女子毫无自主权。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白描手法叙事,语言质朴如口语,保留了乐府民歌的本色。八首之间以琅琊王为贯穿线索,每首都从不同角度揭示权贵的豪横:夺妻、称龙、难事、贪敛、视人为物。

「银杏已结子,问母还女处」以树的生长反衬人的离散,物是人非之感尤为深切。

「不能上天去,对人呼作龙」以反讽口吻刺破权贵的虚妄,辛辣犀利。

总体评价
此拟乐府诗直承北朝民歌质朴刚健的传统,以明快的节奏和鲜明的对比揭露权贵压迫,在王世贞的诗作中别具一格。八首短歌如同一组连环画面,将门阀制度下的女性悲剧层层展开,既有对底层命运的深切同情,又包含对权势的尖锐讽刺,社会批判力度在明代文人拟乐府中尤为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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