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王君载四绝

明 · 王世贞

译文

娄江云色黯芊眠,知道王家玉不全。

娄江上空暗淡的云色笼罩着绵延的芳草,便知道王家又一块美玉已经残缺不全了。

七尺并埋千卷去,的应天上胜顽仙。

七尺身躯连同千卷藏书一起埋入了黄土,想必他到了天上一定胜过那些浑浑噩噩的散仙。

休论骑马与衣朱,一领襕衫未破除。

不必再谈论骑马穿朱袍的官场荣耀了,他生前始终未脱去那一领读书人的襕衫。

欲向文君探旧草,可怜强半制科书。

想从他那里寻找旧日的诗文稿件,可惜大半都是应付科举考试的程文墨卷。

耳边犹似叹高山,忽断飘风去不还。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感叹高山流水的声音,忽然如同一阵飘风断绝再也回不来了。

君到夜台无李白,也堪惆怅忆人间。

你到了黄泉之下身边没有李白那样的诗仙作伴,也足以让你满怀惆怅地回忆人间往事了。

围棋诗酒黯然收,便好风光懒去游。

围棋诗酒这些风雅之事都已黯然收场,眼前即便有再好的风光也懒得出门游赏了。

若向菜蔬新算过,可能无泪滴心头。

若是把日常柴米油盐的开销新近盘算一遍,恐怕也忍不住要流下泪水滴落在心头。

赏析

题解
此为哭悼王君载的组诗,共四首七绝。诗人以极其沉痛的笔调悼念亡友,从墓地写到生平,从遗物写到遗文,层层递进地抒发了对友人骤然离世的哀痛。全组诗感情真挚,音调悲凉,是悼友诗中情文并茂的佳作。

逐句解读
「娄江云色黯芊眠,知道王家玉不全。」娄江上空的云色暗淡笼罩着绵延的草地,知道王家又失去了一块美玉。

「七尺并埋千卷去,的应天上胜顽仙。」七尺身躯连同千卷藏书一起埋入地下,想必他到天上后定胜过那些浑浑噩噩的散仙。

「休论骑马与衣朱,一领襕衫未破除。」不必再谈论骑马穿红袍的官宦生活了,他生前连一领读书人的襕衫都不曾脱去。

「欲向文君探旧草,可怜强半制科书。」想去他那里寻找旧日诗文稿件,可怜大半都是应付科举考试的书籍。

「耳边犹似叹高山,忽断飘风去不还。」耳边仿佛还回响着他感叹高山流水的声音,忽然间如飘风断绝一去不返。

「君到夜台无李白,也堪惆怅忆人间。」你到了黄泉之下身边没有李白那样的诗仙为伴,想必也足够让你惆怅地回忆人间了。

「围棋诗酒黯然收,便好风光懒去游。」围棋诗酒这些风雅之事都黯然收场了,即便眼前有再好的风光也懒得去游赏。

「若向菜蔬新算过,可能无泪滴心头。」如果新近算一算日常吃菜用度的开销,恐怕也会忍不住泪水滴落心头。

艺术手法
全组诗以黯字统领全篇色调。第一首以娄江云色渲染悲凉氛围,王家玉不全以美玉喻人才凋丧,用典精切。第二首以襕衫未破除写其一生布衣书生本色,强半制科书的细节描写令人心酸——友人满腹经纶却终为科举所困。第三首用伯牙绝弦(高山流水)典写知音之丧,夜台无李白以奇想寄托哀思。第四首从大处落到小处,以菜蔬新算的日常生活细节收束,悲从中来,极有余味。

总体评价
此组悼亡诗情深意切,不假雕饰而自有感人肺腑的力量。诗人从友人的才学、志向、日常生活等多角度塑造了一个完整的书生形象,使悼念之情更加立体深厚。语言质朴悲凉,细节描写真切动人,在明代悼亡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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