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生时万将归云间出此纸求识别援笔数语不复能论工拙也

明 · 王世贞

译文

康郎白晰美少年,卧病憔悴春花前。

康郎是个皮肤白皙的俊美少年,如今却卧病不起,面容憔悴地对着春花。

生门灭户了然识,纸帐筠床长独眠。

对于生死存亡的道理已经了然于胸,独自在纸帐竹床上长眠。

人间万事尽灰冷,惟有一死当胸悬。

人世间的万事都已心如死灰,只有那一个死字悬在心头。

有书不读产不问,药垆茶鼎恒周旋。

书也不读了家产也不过问了,整天只与药炉茶鼎为伴。

老夫见之为?然,辘轳劫尽天地坏。

老夫见到此情此景不禁唏嘘感叹,天地轮回到了劫尽的尽头都要崩坏。

学得长生翻可怜,近闻衲子时留连。

学得了长生之术反倒令人可怜,近来听说那些僧人时常来留连陪伴。

东方阿閦西极乐,举头慈氏兜率天。

东方有阿閦佛西方有极乐世界,抬头又有慈氏弥勒菩萨的兜率天宫。

我佛诱汝生攀援,莫作有为莫坐禅。

我佛劝诱你们生起攀缘之心,既不要执着于有为法也不要枯坐禅定。

两粥一饭顺世缘,无镜即已休磨砖。

喝两碗粥吃一碗饭随顺世间因缘就好,既然没有镜子也就不必磨砖成镜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康生时万将归云间出此纸求识别援笔数语不复能论工拙也》,是王世贞为即将归返云间(松江)的友人康时万所作的一首赠别诗。康时万时值重病,对生死有了深刻的了悟。诗中探讨了生死、修行与长生之学,反映了王世贞晚年对佛道的复杂态度——既有所思慕又有所反思。题中「不复能论工拙」表明此诗是即兴之作,重在情理而不拘于文辞。

逐句解读
「康郎白晰美少年,卧病憔悴春花前。」康郎是个皮肤白皙的美少年,如今却卧病不起,面容憔悴地对着春花。

「生门灭户了然识,纸帐筠床长独眠。」对于生死存亡的道理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在纸帐竹床上独自长眠。

「人间万事尽灰冷,惟有一死当胸悬。」人世间万事都已心如死灰,唯独那一个「死」字悬在心头。

「有书不读产不问,药垆茶鼎恒周旋。」书也不读了产业也不过问了,整天只与药炉茶鼎为伴。

「老夫见之为?然,辘轳劫尽天地坏。」老夫见到此情此景不禁感叹,天地轮回劫数到了尽头都要崩坏。

「学得长生翻可怜,近闻衲子时留连。」学得了长生之术反倒可怜,近来听说那些僧人时常来留连陪伴。

「东方阿閦西极乐,举头慈氏兜率天。」东方有阿閦佛西方有极乐世界,抬头又有慈氏弥勒的兜率天宫。

「我佛诱汝生攀援,莫作有为莫坐禅。」我佛劝诱你们生起攀缘之心,不要执着于有为法也不要枯坐禅定。

「两粥一饭顺世缘,无镜即已休磨砖。」两碗粥一碗饭随顺世间因缘即可,没有镜子也就不必磨砖成镜了。用南岳怀让「磨砖成镜」的禅宗典故。

艺术手法
此诗前半叙事写人,后半转入佛理论辩,形成鲜明的双层结构。前四句的写实笔触——「白晰」「憔悴」「纸帐筠床」「药垆茶鼎」——细节精准,画面感极强。后半段诗人借佛理开导友人,密集引用佛教名相——「阿閦」「极乐」「慈氏」「兜率天」——以丰富的宗教意象展开思辨。结尾「无镜即已休磨砖」化用禅宗公案收束全篇,点明「随顺世缘」的主旨,举重若轻。全诗在叙事与议论之间转换自然,既有深厚的友情关切,又有通透的哲理思辨。

总体评价
此诗体现了王世贞晚年的思想转向——从文学复古走向佛老之学。诗中对「有为」与「无为」、「坐禅」与「随缘」的辨析,反映了作者对当时士大夫耽溺宗教的形式主义修行的反思。全诗以平淡语写深刻理,不事雕琢而自有风味,正合题中「不复能论工拙」之意,是一篇以理胜情的赠别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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