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仲德与张子予轰饮作
明 · 王世贞
译文
小阮时时酒债多
小阮时常欠下许多酒债
况逢江左步兵过
何况又逢江左的步兵校尉路过
相看只解呼红友
彼此相看只知呼唤美酒
半醉犹能卷白波
半醉之中还能一口气喝干杯中酒
百斛从倾银凿落
百斛美酒任凭从银制酒器中倾倒而出
两山旋对玉傀俄
两人的醉态旋即如玉山倾倒一般
欲投客辖翻愁住
想要投辖留客反倒发愁客人要住下不走
将耻吾罍柰若何
将以酒杯见底为耻却又无可奈何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观看仲德与张子予豪饮的情景,全诗以酒为主题,从酒债到酒友,从醉酒之态到劝酒之难,层层铺写,极尽豪放之致。诗题"轰饮"即痛饮豪饮之意,全诗风格与此相配,用典皆与饮酒相关,笔力雄健而不失风趣,是一首难得的豪饮诗。
逐句解读
「小阮时时酒债多」——小阮经常欠下许多酒债,"小阮"用阮籍侄阮咸典,指张子予,性好饮而常赊酒。
「况逢江左步兵过」——何况又逢江左步兵路过,"步兵"即阮籍曾任步兵校尉,指仲德,好酒之名与阮籍相埒。
「相看只解呼红友」——彼此相看只知道呼唤酒来,"红友"为酒的别称,两人相遇唯酒是务。
「半醉犹能卷白波」——半醉之中还能倾杯痛饮,"卷白波"即一口气喝干杯中酒,是唐代酒令用语。
「百斛从倾银凿落」——百斛之酒任凭从银酒器中倾倒,"凿落"为古代酒器名,形容酒量之大、酒器之豪。
「两山旋对玉傀俄」——两张红脸旋即如玉山相对,"玉傀俄"即玉山倾倒,用嵇康醉态典,形容醉后倾倒之状。
「欲投客辖翻愁住」——想要投辖留客反而发愁留不住,"投辖"用陈遵留客典,此处指想要劝酒却怕客人要走。
「将耻吾罍柰若何」——将要以空杯为耻却又无可奈何,"罍"为酒器,"耻吾罍"即杯中酒尽为耻,但豪饮之下酒已不够。
艺术手法
此诗通篇以酒典贯穿,七句七典,却无一重复之感。
"小阮""步兵"的魏晋名士,"红友""白波"的酒名酒令,"银凿落""玉傀俄"的酒器醉态,"投辖""耻罍"的留客劝酒,构成了一幅完整的豪饮图。最妙在"卷白波"三字,将酒令之语入诗,活泼生动;
"玉傀俄"以嵇康之典写醉态,雅而不隔。尾联"愁住""柰若何"的纠结,将豪饮推向了高潮后的余韵——不是不想喝,而是喝到无酒可喝,以此收束反衬饮量之豪。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酒为魂的豪放之作。王世贞以文坛宗主之笔写市井豪饮之事,用典而不酸腐,豪放而不粗野,关键是每个典故都紧扣"酒"字,且服务于叙事的推进:从欠债到相遇,从对饮到醉态,从留客到酒尽,层层递进如行云流水。全诗虽写豪饮,却不乏文人的风雅与幽默,"耻吾罍"的自嘲尤其妙趣横生,展现了王世贞不为人知的豪爽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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