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友斋十歌 其五

明 · 王世贞

译文

虽有吴钩名龙泉,

虽然拥有一把名叫龙泉的吴地宝剑,

匣之不试泣清铅。

把它搁在匣子里不拿出来试用,它仿佛在流淌着清亮的泪水。

虽有蜀琴字松雪,

虽然拥有一架名为松雪的蜀地古琴,

五指不惯同无弦。

但我的五根手指不习惯弹奏,它就跟没有弦的琴一样。

何如万卷邺侯架,

这些怎比得上邺侯李泌那藏有万卷书的书架呢,

天与双眼长周旋。

这是上天赐予我一双眼睛,让我能跟这些书籍长久相伴。

咸淳初刻班范史,

书架上有咸淳年间初刻的班固汉书和范晔后汉书,

往往八法开欧颜。

那刻版的书法往往以八法开启了欧阳询和颜真卿的笔意。

其他七部可指数,

其他的七部珍贵典籍也可以一一数得出来,

浮提漆沈苔文笺。

墨汁深沉浓郁如漆,书写在布有苔纹般纹理的精美笺纸上。

湘縢袭帙牙作签,

用湘竹做绑带,套上书衣,又用象牙做成书签,

清香古色时郁然。

书籍散发的清香和古朴色泽时时浓郁地弥漫着。

老夫不愿乘赤鲤,

老夫我不愿意像仙人琴高那样骑着赤鲤鱼升天成仙,

愿作白鱼游其间。

只愿化作一条小小的白鱼,在这万卷书海中自由自在地游弋。

归去来,

回去吧,

饱吃三字成神仙。

饱读诗书便能成为快活的神仙了。

赏析

题解
这是王世贞《九友斋十歌》中的第五首。九友斋是诗人的书斋名,所谓"九友",指诗人珍爱的九种书籍或器物。这首诗以藏书为主题,通过对比宝剑、古琴与万卷藏书的优劣,表达了对书籍的无比热爱。诗人以邺侯(李泌)的藏书为理想境界,详述了所藏珍本的面貌,最后表达了愿化身白鱼畅游书海的志向,体现了晚明文人对书籍的痴情和对知识的崇敬。

逐句解读
「虽有吴钩名龙泉」——虽然有一把名为龙泉的吴地宝剑。吴钩、龙泉均为古代名剑。

「匣之不试泣清铅」——把它放在匣子里不拿出来试用,它就像在流着清亮的铅泪一样悲泣。喻宝剑闲置无用。

「虽有蜀琴字松雪」——虽然有一架名为"松雪"的蜀地古琴。

「五指不惯同无弦」——五根手指不习惯弹奏,跟没有弦的琴一样。诗人自谦不善抚琴。

「何如万卷邺侯架」——这些怎比得上邺侯李泌那万卷藏书的书架。

「天与双眼长周旋」——这是上天赐予我双眼,让我与这些书籍长久地周旋相伴。

「咸淳初刻班范史」——有咸淳年间初刻的班固《汉书》和范晔《后汉书》。

「往往八法开欧颜」——其书法往往以八法开启了欧阳询、颜真卿的笔意。形容刻本书法精美。

「其他七部可指数」——其他的七部珍籍也可以一一数出来。

「浮提漆沈苔文笺」——墨汁深沉如漆,写在生有苔纹般纹理的笺纸上。

「湘縢袭帙牙作签」——用湘竹做绑绳,套上书衣,用象牙做成书签。

「清香古色时郁然」——清香和古朴的色泽时时浓郁地散发出来。

「老夫不愿乘赤鲤」——老夫我不愿意像琴高那样乘着赤鲤鱼升仙。

「愿作白鱼游其间」——只愿意化作一条白鱼,在这万卷书海中自由游弋。

「归去来」——回去吧!
「饱吃三字成神仙」——饱读三字经般的书籍,便能成为神仙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开篇,先抑后扬。将吴钩龙泉之剑、松雪蜀琴与邺侯万卷藏书三者并列,剑和琴因闲置无用而不如书,突出书籍的核心地位。

"咸淳初刻班范史"以下转入详写藏书,从版本(咸淳初刻)、书法(八法开欧颜)、装帧(湘縢袭帙牙作签)三个层面细致描写,展现了文人藏书的雅趣。结尾"愿作白鱼游其间"化用蠹鱼(书中白鱼)之意象,将爱书之情推向极致,构思新颖,情真意切。

总体评价
这首诗充分体现了王世贞作为藏书家和学者的深厚学养。诗人以朴素真挚的语言表达了对书籍的深情,不慕宝剑利器之荣,不羡古琴雅器之名,唯独钟情于万卷藏书。

"愿作白鱼游其间"一句尤为警策,以自嘲的口吻表达了甘做书虫的决心,既幽默又动人,是咏书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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