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品前后二十绝 其一
明 · 王世贞
译文
黄封银瓮出当筵,侧弁须防执法前。
黄封银瓮的御酒在宴席上摆出来,歪戴帽子可得当心执法的官员就在面前。
何似家园红友在,一瓿相藉柳风眠。
怎比得上家中的红友自酿酒,一坛酒伴着柳风便能安然入眠。
银瓶初泻玉生香,风味由来擅索郎。
银瓶刚倒出的酒如玉般散发出芳香,这种风味向来以索郎酒最为擅长。
若比美人何所似,太真柔腻出兰汤。
如果要把它比作美人的话像什么呢?如同杨贵妃柔腻地从兰花汤浴中出来。
涓然甘露布松梢,似玉如饴味更饶。
涓涓的甘露布满了松树枝梢,似玉如饴糖般味道更加丰富。
尚有碧霄真沆瀣,无将一滴贮天瓢。
还有碧空中真正的沆瀣夜气,不要用一滴来贮存在天上的水瓢中。
清心玉映五铢衣,可是朱颜有愠羝。
清澈的心如玉映照着轻薄的五铢衣,可是红颜却如公羊般愠怒吗?
为道皋兰秋月下,流苏帐底见明妃。
正如同皋兰山秋月之下,在流苏帐中见到了王昭君一般。
屑琼为酒露为浆,超出人间色味香。
碎玉做成酒露水做成浆,超出了人间一切色味香的境界。
应从帝女传遗法,不向河东羡索郎。
这应该是从天帝之女传下来的秘法,不必向河东羡慕索郎酒了。
未应誇诩和羹手,偶向尊前压献酬。
不该夸耀自己调和羹汤的手艺,偶尔在酒杯前压倒了敬酒酬答的人。
他日邯郸解围后,与官求作醉乡侯。
他日邯郸之围解除之后,只求朝廷封我一个醉乡侯的闲职。
潞州城中酒价高,胭脂滴出小檀槽。
潞州城里的酒价很高,胭脂红色的酒从檀木小槽中滴出来。
华胥一去不易返,汉使何烦种葡萄。
华胥梦境一去便不容易重返,汉朝使者又何须费心去种葡萄酿酒呢。
清芬一段出冰壶,为问天浆似也无。
一段清新的芬芳从冰壶中溢出,请问天上的仙浆是否也和这一样呢?
莫怪死抛新息印,至今犹自胜明珠。
不要怪他死后抛下了新息侯的金印,这酒至今仍然胜过明珠珍贵。
玉露凝云在半空,银槽虚自泣秋红。
玉露凝结成云雾飘浮在半空中,银制酒槽空自泣出秋日红艳的酒液。
薛家新样莲花色,好把清尊傍碧筒。
薛家新出的莲花色泽的美酒,好用清酒杯配着碧绿的莲筒来饮用。
玉缸春色暖融融,一点清泠便不同。
玉缸中的春酒色泽温暖融融,加上一点清凉便感觉与众不同。
肯向邯郸斗秾艳,自誇林下谢家风。
岂肯向邯郸的歌妓去斗艳争奇,自夸有竹林之下谢家女子的风韵。
空传仙掌擘清霄,可似真珠写小槽。
徒然传说仙人的手掌擎着清霄,怎比得上珍珠般的酒液注入小槽中。
白露白云都不要,温柔乡里探春醪。
白露和白云酿的酒都不要,只在温柔乡中去探寻春醪美酒。
欲沽春酿解春愁,烂漫华胥境里游。
想要买春酿美酒来解春日愁绪,烂漫地在华胥梦境中遨游。
无柰平原伴愁住,令人长自忆青州。
无奈身居平原之地伴随着忧愁,让人长久地回忆青州的美酒。
甓湖酒绿如寒烟,与君瓮头三日眠。
甓湖的酒碧绿如寒烟一般,与你一同在酒瓮旁醉眠三天。
即使病酲不忍却,况乃去病复延年。
即使酒醉头疼也不忍拒绝,何况这酒还能祛病延年。
漕河两岸碧栏杆,泻出春缸琥珀寒。
漕河两岸有着碧绿的栏杆,从春缸中泻出琥珀色寒凉的酒。
任道侬家胜崖蜜,争如橄榄有回甘。
任凭别人说我家的酒胜过崖蜜,怎比得上橄榄先苦后有回甘之味。
瓮头嘈嘈泣泪红,吸来应唤小郫筒。
酒瓮口嘈杂地泣出红色酒液,用管子吸来喝应当叫它小郫筒。
何如换取莲花柄,千载风流属郑公。
怎比得上换取莲花的茎管来吸酒,千载的风流雅趣归于郑公。
邮使远将亦可怜,怪来瑟缩空流涎。
邮差远道送酒来也令人怜惜,怪不得缩着脖子空流口水。
麻姑纵有丹砂术,不作人间第一泉。
麻姑纵然有炼制丹砂的仙术,也不去造人间第一泉水酒。
池州酒酽真如油,重碧秾甘泻不流。
池州的酒醇厚真的如同油一般,深碧色浓甜倒出来都流不动。
故人要我酒家去,野夫自爱千金裘。
老朋友要我去酒家喝酒,我这个乡野之人却自爱千金裘皮衣。
波如竹色酒如波,劝客仍倾翡翠螺。
酒面波纹如同竹子的颜色,酒如同波纹一般,劝客人仍然要倾注翡翠色的螺杯。
纵醉欲抛抛不得,教人无柰忆时何。
纵然醉了想要抛弃也抛弃不掉,教人无奈地回忆起从前的时光。
顾家酒如顾家妇,玉映清心剧可怜。
顾家的酒如同顾家的媳妇一样,玉色映照着清澈的心非常可爱。
嗣宗得醉纵须醉,未许狼籍春风眠。
阮嗣宗该醉的时候就应当醉,但不允许狼藉地躺在春风中睡去。
酒母啾啾怨夜阑,朝来玉液已堪抟。
酒曲发出啾啾的声音抱怨夜深了,到早上玉液般的酒已经浓稠得可以揉成团。
黄鸡紫蟹仍肥美,与汝相将保岁寒。
黄鸡紫蟹仍然肥美可口,与你相伴共度岁末寒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品评各地名酒的组诗,前后共二十首七言绝句。诗人以酒喻人、以酒论世,将各地美酒的色、香、味、形态与人情世态相联系,展现了明代士大夫的品酒文化与审美情趣。每首诗咏一种酒或一个与酒相关的主题,涉及家园自酿、索郎酒、甘露酒、潞州酒、池州酒等各地名酿,以及饮酒的种种境界。全组诗笔调轻松幽默,不乏深刻的人生感悟,是了解明代酒文化的重要文献。
逐句解读
「黄封银瓮出当筵,侧弁须防执法前」——黄封银瓮的御酒在宴席上摆出,歪戴帽子要当心执法官员在旁。
「何似家园红友在,一瓿相藉柳风眠」:怎比得上家中自酿的红友酒,一坛酒配上柳风便能安然入眠。
「银瓶初泻玉生香,风味由来擅索郎」——银瓶初泻的酒如玉般生香,这种风味向来以索郎酒著称。
「若比美人何所似,太真柔腻出兰汤」——如果比作美人像什么呢?如同杨贵妃柔腻地从兰汤浴中出来。
「涓然甘露布松梢,似玉如饴味更饶」——涓涓甘露布满松梢,似玉如饴味道更加丰富。
「尚有碧霄真沆瀣,无将一滴贮天瓢」——还有碧空中真正的沆瀣之气,不要用一滴来贮存在天瓢中。
「清心玉映五铢衣,可是朱颜有愠羝」——清心如玉映照着五铢衣,可是红颜有如公羊般愠怒?
「为道皋兰秋月下,流苏帐底见明妃」——为你说皋兰山秋月之下,流苏帐底见到了王昭君。
「屑琼为酒露为浆,超出人间色味香」——碎玉为酒露水为浆,超出了人间的色味香。
「应从帝女传遗法,不向河东羡索郎」——应该从帝女那里传下遗法,不必向河东羡慕索郎酒。
「未应誇诩和羹手,偶向尊前压献酬」——不该夸耀调和羹汤的手艺,偶尔在酒杯前压倒敬酬。
「他日邯郸解围后,与官求作醉乡侯」——他日邯郸解围之后,为官求做一个醉乡侯。
「潞州城中酒价高,胭脂滴出小檀槽」——潞州城中酒价很高,胭脂色的酒从檀木槽中滴出。
「华胥一去不易返,汉使何烦种葡萄」——华胥梦一去不容易返回,汉朝使者何须费心种葡萄。
「清芬一段出冰壶,为问天浆似也无」——一段清芬从冰壶中溢出,请问天上的仙浆是否也如此?
「莫怪死抛新息印,至今犹自胜明珠」——不要怪他死后抛下新息侯印,至今仍然胜过明珠。
「玉露凝云在半空,银槽虚自泣秋红」——玉露凝成的云雾在半空中,银槽空自泣出秋红之色。
「薛家新样莲花色,好把清尊傍碧筒」——薛家新样式的莲花色酒,好用清酒杯配着碧绿莲筒。
「玉缸春色暖融融,一点清泠便不同」——玉缸中的春酒温暖融融,一点清凉便有所不同。
「肯向邯郸斗秾艳,自誇林下谢家风」——岂肯向邯郸斗艳争奇,自夸有林下谢家之风范。
「空传仙掌擘清霄,可似真珠写小槽」——徒然传说仙掌擎清霄,怎比得上珍珠般注入小槽。
「白露白云都不要,温柔乡里探春醪」——白露白云都不要,在温柔乡中探寻春醪美酒。
「欲沽春酿解春愁,烂漫华胥境里游」——想要买春酿来解春愁,烂漫地在华胥梦境中遨游。
「无柰平原伴愁住,令人长自忆青州」——无奈平原伴随着忧愁,让人长久地回忆青州美酒。
「甓湖酒绿如寒烟,与君瓮头三日眠」——甓湖酒绿如寒烟一般,与你一同在酒瓮旁醉眠三天。
「即使病酲不忍却,况乃去病复延年」:即使酒醉头疼也不忍拒绝,何况还能祛病延年。
「漕河两岸碧栏杆,泻出春缸琥珀寒」——漕河两岸有碧绿栏杆,从春缸中泻出琥珀色寒酒。
「任道侬家胜崖蜜,争如橄榄有回甘」——任凭说我家酒胜过崖蜜,怎比得上橄榄有回甘之味。
「瓮头嘈嘈泣泪红,吸来应唤小郫筒」——酒瓮口嘈杂地泣出红泪,吸来应当叫它小郫筒。
「何如换取莲花柄,千载风流属郑公」——怎比得上换取莲花茎管,千载风流归于郑公。
「邮使远将亦可怜,怪来瑟缩空流涎」——邮差远道送来也令人怜惜,怪不得缩着脖子空流口水。
「麻姑纵有丹砂术,不作人间第一泉」——麻姑纵然有丹砂炼丹之术,也不做人间第一泉酒。
「池州酒酽真如油,重碧秾甘泻不流」——池州酒醇厚真的如油一般,深碧浓甜倒出来都不流动。
「故人要我酒家去,野夫自爱千金裘」——老朋友要我去酒家喝酒,我这个乡野之人却自爱千金裘。
「波如竹色酒如波,劝客仍倾翡翠螺」——波纹如竹色酒如波纹,劝客人仍要倾倒翡翠螺杯。
「纵醉欲抛抛不得,教人无柰忆时何」——纵然醉了想抛也抛不掉,教人无奈地回忆什么时候。
「顾家酒如顾家妇,玉映清心剧可怜」——顾家酒如同顾家的媳妇,玉映清心非常可爱。
「嗣宗得醉纵须醉,未许狼籍春风眠」——阮籍(嗣宗)该醉时就当醉,但不允许狼藉地春风中入眠。
「酒母啾啾怨夜阑,朝来玉液已堪抟」——酒母啾啾地抱怨夜深了,早上玉液般的酒已经可以揉成团。
「黄鸡紫蟹仍肥美,与汝相将保岁寒」——黄鸡紫蟹仍然肥美,与你相伴共度岁寒。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七言绝句为体,每首聚焦一种酒或饮酒体验,笔调轻快风趣。诗人善于运用比喻和拟人手法,如"若比美人何所似,太真柔腻出兰汤"以杨贵妃出浴比喻酒的柔腻质感,"顾家酒如顾家妇"直接将酒拟人化。色彩词运用极为丰富,"胭脂""琥珀""碧""红"等字眼营造出鲜明的视觉意象。用典贴切自然,如"华胥一去"用黄帝梦游华胥国事,"新息印"用马援封新息侯事,增强了文化内涵。全组诗将品酒、咏物、抒怀三者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这组品酒诗是王世贞日常题材诗歌的佳作,展现了他作为文人雅士的生活情趣和审美品位。诗中不仅有对各地名酒的品评,更蕴含着对人生境遇的感悟和对自由精神的追求。全组诗风格清新自然,不事雕琢,体现了王世贞晚年诗歌从复古向自然转变的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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