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功德废寺
明 · 王世贞
译文
古寺逢人语,宣皇御辇过。
古寺中偶然听到人们说起,宣宗皇帝曾经乘坐御辇经过此地。
散香群帝下,迎跸万灵呵。
焚香散花时众神降临,迎候御驾时万灵护卫呵斥开道。
水束蟠丹砌,虹垂饮碧萝。
水流环绕盘旋在红色的台阶旁,彩虹垂挂仿佛在饮碧绿的藤萝。
雕梁扶日月,绣障拥山河。
雕花的梁栋托举着日月般的光辉,锦绣的屏障环抱着山河般的气势。
果失阿罗汉,缘空窣堵波。
果然阿罗汉已经离去,佛塔也因缘分已空而荒废。
嘶鸣来白马,剥凿怅青螺。
白马嘶鸣着来到这里,青螺般的山峦被侵蚀凿损令人怅然。
赐额苔全卧,残碑两自磨。
御赐的匾额已被青苔完全覆盖,残破的石碑彼此磨砺着。
棁龙阴吐甲,壁刹暮扬戈。
梁柱上的龙纹暗暗吐出鳞甲,墙壁上的佛刹在暮色中如举戈矛。
佛坐狐禅倨,僧房鸟迹多。
佛座上狐狸盘踞如禅定般傲慢,僧房里鸟雀的足迹密布。
化城归一劫,净土让诸魔。
化城终究归于一场劫难,净土也已被群魔占据。
函舌惊珠梵,泉音想玉珂。
经匣中仿佛传出珍珠般的梵音令人惊叹,泉水声中想起了玉佩的叮当。
低昂人代有,生灭竟如何。
兴衰更替在人间代代皆有,但生灭无常终究又将如何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经过一座已经废弃的古寺时有感而作。诗人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寺院从昔日帝王临幸、香烟缭绕的盛况到如今狐踞僧散、碑残壁蚀的荒凉景象,借佛寺的兴废感叹人世沧桑、万物无常。全诗意象密集,对比强烈,充满禅意与哲理思考。
逐句解读
「古寺逢人语,宣皇御辇过」——在古寺中听人说起,宣皇曾经乘御辇驾临此处。开篇点明此寺曾是帝王临幸之地。
「散香群帝下,迎跸万灵呵」——散香时群帝下临,迎驾时万灵护呵。回忆昔日寺院灵验、神佛护佑的盛况。
「水束蟠丹砌,虹垂饮碧萝」——水流束缚环绕着红色石阶,彩虹低垂似在饮碧绿的藤萝。描写寺院周围的自然风光。
「雕梁扶日月,绣障拥山河」——雕花的梁柱仿佛托举着日月,锦绣的屏障环抱着山河。形容寺院建筑的宏伟壮丽。
「果失阿罗汉,缘空窣堵波」——果然失去了阿罗汉的护佑,因缘尽空的只剩佛塔。写佛法已衰,僧人散去。
「嘶鸣来白马,剥凿怅青螺」——嘶鸣而来的白马(暗用白马驮经典故),剥落雕刻令人惆怅于青螺色的佛像。写寺院败落。
「赐额苔全卧,残碑两自磨」——皇帝赐的匾额已被青苔完全覆盖,残破的石碑两面自行磨蚀。写年久失修。
「棁龙阴吐甲,壁刹暮扬戈」——梁柱上的龙纹暗暗吐露鳞甲,墙壁上的刀饰在暮色中仿佛挥戈。以拟人手法写建筑的斑驳残破。
「佛坐狐禅倨,僧房鸟迹多」——佛座上狐狸如禅者般盘踞,僧房里鸟雀的足迹很多。写荒废之极,鸟兽出没。
「化城归一劫,净土让诸魔」——化身之城归于一次劫难,净土也退让给各种妖魔。感叹佛法之地终被邪魔占据。
「函舌惊珠梵,泉音想玉珂」——含舌的佛像仿佛惊异于珠玉般的梵音,泉水的声音令人联想玉珂之鸣。以声音描写增添凄清之感。
「低昂人代有,生灭竟如何」——高低更替人世间代代都有,然而生灭轮回终究又如何呢。以哲理性的感慨作结,点出万物无常。
艺术手法
全诗五言排律,二十四句,对仗工整。最大特色是强烈的今昔对比:前半部分回忆寺院昔日的辉煌("散香群帝下""雕梁扶日月"),后半部分描写今日的荒败("佛坐狐禅倨""赐额苔全卧")。善用佛教意象:阿罗汉、窣堵波、白马驮经、化城、劫难等,与废寺主题天然契合。末句"生灭竟如何"以反问收束,将具体的废寺感慨上升到佛家生灭无常的哲学高度。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构思精巧的咏物怀古诗,借废寺之荒败寄寓人世沧桑之感。王世贞以丰富的佛教典故和细腻的景物描写,营造出一种萧瑟凄清的氛围。全诗从帝王临幸的荣光到狐踞鸟迹的荒凉,落差不啻天壤,而诗人以超然的禅意统摄全篇,不流于伤感,颇具大家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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