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客少年场行
明 · 王世贞
译文
骢马玉连钱,流苏障泥玛瑙鞭。
花骢马身上的花纹如玉石连钱般美丽,流苏垂挂在挡泥板旁,手中挥着玛瑙装饰的马鞭。
经过五陵畔,结客多少年。
经过五陵的旁边,结交的尽是英雄少年。
如渑之酒倾肯惜,突兀黄金若山积。
美酒如同渑水般丰沛,倾倒出来哪会吝惜,黄金堆积如山般高耸。
散尽姓名都不问,肝胆但许英雄识。
散尽千金也不问彼此姓名,一片赤诚肝胆只愿让英雄来赏识。
扶风夜深雪花白,手提人头刎君侧。
扶风深夜大雪纷飞雪花洁白,手提仇人的首级在主人身侧自刎。
为君报雠身并掷,细看乃是当时客。
为了替主人报仇,自己性命也一并抛弃,仔细一看那被杀的竟是先前的座客。
君不见东家钱刀坐朱紫,魏其为朝武安夕,如此结交竟何益。
你没看见东家凭借铜钱财富而身居高位穿红着紫,如同魏其侯早上还当权、武安侯到了晚上就取而代之,这样的结交到底有什么意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乐府旧题《结客少年场行》,属古题乐府一类。王世贞借汉魏旧题写侠义精神,以少年游侠为描绘对象,既继承了曹植、鲍照以来这一题材的刚健传统,又融入了明代文人对世态炎凉的感慨。全诗以「结客」为线索,先写豪奢之态,再写肝胆之义,最后以世态对比收束,揭示侠义精神在势利世界中的悲凉处境。
逐句解读
「骢马玉连钱,流苏障泥玛瑙鞭」开篇即以浓墨重彩描绘少年游侠的装备。骢马身上的花纹如玉质连钱,流苏垂挂于障泥之旁,手中挥舞玛瑙装饰的马鞭。此处以三组富贵意象(玉连钱、流苏、玛瑙鞭)极写其豪奢之态,骢马、障泥皆为汉唐以来游侠诗的典型意象。
「经过五陵畔,结客多少年」五陵指西汉五座帝陵(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其地多豪贵游侠。少年们经过五陵之畔,结交天下侠义之人。此处化用李白《少年行》「五陵年少金市东」之意境,点明结客之地与少年身份。
「如渑之酒倾肯惜,突兀黄金若山积」如渑之酒典出《左传》鲁庄公「有酒如渑」之事,形容酒量如河。倾酒毫不吝惜,黄金堆积如山。
「突兀」二字状其高耸堆积之貌,极写豪掷千金、挥金如土的气概。
「散尽姓名都不问,肝胆但许英雄识」散尽千金,不问往来者姓名为何,只以赤诚肝胆相许,唯愿为英雄豪杰所识。此处点出游侠交不以利、唯以义合的核心理念。
「扶风夜深雪花白,手提人头刎君侧」诗意陡转,由豪饮入于血腥。扶风深夜大雪纷飞,雪花洁白,手提仇人首级在君侧自刎。以雪之白衬血之红,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渲染出壮烈的氛围。
「刎君侧」谓为知己者死。
「为君报雠身并掷,细看乃是当时客」为君报仇,自身性命亦一并掷弃。细看那被斩之人,竟是先前结交之客。此处一波三折,昔日之客今为仇雠,揭示人心叵测、世态翻覆。
「君不见东家钱刀坐朱紫,魏其为朝武安夕」君不见东家凭借铜钱刀币而身居高位,朱紫为贵官服色。典出《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魏其侯窦婴与武安侯田蚡争权,一朝一夕便兴亡更替。此处以钱刀喻财富,以朱紫喻官爵,以魏其、武安喻朝堂权力之翻覆。
「如此结交竟何益」如此以利合、以势聚的结交,究竟有何益处!全诗以此感叹作结,与前面「肝胆但许英雄识」形成鲜明对照,表达了对以势利相结的世风的深沉批判。
艺术手法
全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对比手法的运用。前半段以豪奢意象极力铺陈少年的富贵气派,中段以血腥壮烈渲染侠义精神,末段以「钱刀」「朱紫」等势利意象构成反讽。三层之间以「散尽姓名都不问,肝胆但许英雄识」为诗眼,将侠义之真与势利之伪截然对立。用典方面,「五陵」「如渑之酒」「魏其武安」三组典故分别指向游侠之地、豪饮之典、朝堂之争,以少总多,意象密度极高。色彩对比亦极为鲜明——「雪花白」与「人头」暗含的红色形成强烈反差。
总体评价
王世贞此作深得乐府古题之精神,既有曹植《白马篇》般的豪迈气概,又融入了明代文人对现实的批判意识。诗中「散尽姓名都不问,肝胆但许英雄识」两句为全篇警策,以侠义之真反衬世态之伪,体现了「后七子」复古文学运动中崇尚汉魏风骨的追求。全诗气势沉雄,用典精切,情感由豪迈而壮烈而悲慨,层层递进,收束处一声长叹,余味无穷。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