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山访郭道人次父不值用陶韵
明 · 王世贞
译文
爱彼江上山,息此尘中鞅。
喜爱那江中的山峦,在此停下尘世里的奔忙羁绊。
故人今何许,令我发遐想。
老友如今身在何处,让我生出悠远的遐思。
云胡焦居士,亦复舍山往。
为何焦山的居士,也离开了这座山远去。
鸟雀渐以骄,菉葹渐以长。
鸟雀渐渐变得骄纵恣意,杂草菉葹渐渐生长蔓延。
人生贵适我,所向何必广。
人生最可贵的是合乎自己的心意,所追求的不必多么广远。
慨焉发长谣,兹意存草莽。
感慨地发出长长的歌咏,这份心意就留在草野之间吧。
赏析
题解
此诗记王世贞往焦山访友人郭次父不遇之事,用陶渊明韵。焦山在今镇江,诗人访道友不遇,借山水抒发人生贵在适意之感,风格逼近陶诗的冲淡自然。
逐句解读
「爱彼江上山,息此尘中鞅」——喜爱那江中的山,在这里停下尘世中的奔走。焦山矗立江中,“鞅”本指马缰绳,借指尘世的羁绊与奔忙。
「故人今何许,令我发遐想」——老友如今在何处,让我生出悠远的遐思。访而不遇,心中惆怅,反引发更深远的想象。
「云胡焦居士,亦复舍山往」——为何焦山的居士,也离开了山前往他处。“云胡”即“如何”,以山名“焦”暗合“居士”之号,有双关之趣。山中人亦离山而去,更添惆怅。
「鸟雀渐以骄,菉葹渐以长」——鸟雀渐渐变得骄纵自在,杂草菉葹渐渐生长茂盛。主人不在,山居荒芜,鸟雀无人驱赶而恣意,杂草无人芟除而蔓延,写出山中的萧疏景象。
「人生贵适我,所向何必广」——人生最可贵的是适合自己的心意,所追求的不必广大。这是全诗的哲理核心,从访人不遇的失望中悟出适己之道。
「慨焉发长谣,兹意存草莽」——感慨地发出长歌,这份心意就留存在草莽之间吧。“草莽”呼应山中荒芜之景,也暗示归隐之意,与陶诗精神一脉相承。
艺术手法
此诗学陶诗最为明显处在于以叙事为线索、以感悟为归宿的结构。前四句叙事,中二句写景,末二句抒情议论,由事入景入理,层层推进。“鸟雀渐以骄,菉葹渐以长”以两个“渐以”的叠用,写出时间推移中荒芜的渐变,语言朴素而意味深长。“何必广”三字豁达开朗,有陶诗“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之趣。
总体评价
此诗为典型的访隐不遇之作,却不同于一般的惆怅留白,而是从不遇中生发出“适我”的人生哲学。诗人并不执着于访到故人,反而在不遇中获得了一种更为开阔的领悟——人不必广求外物,贵在适己。这种从缺憾中见圆满的智慧,正是陶渊明诗风的精髓所在,王世贞此处得之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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