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建业大风雨作

明 · 王世贞

译文

挂席凌大江,斗觉风云颠。

扬帆行驶在大江之上,忽然觉得风云颠倒翻涌。

日脚金琐碎,山头墨蜿蜒。

从云缝中射出的阳光如碎金般细碎零散,山头上的乌云如墨色蜿蜒翻滚。

高天忽下垂,密与沧波连。

高高的天空仿佛忽然低垂下来,密密地与苍茫的江波连成一片。

不辨川后界,坐失阳乌权。

分辨不清河神所掌管的疆界,坐在船上便失去了太阳运行的权力。

咫尺晃微白,浪花骄不圆。

咫尺之间只见晃动的微白光芒,浪花狂傲地翻涌着不能成形。

攒矢斗壁剥,神钲击喧阗。

密集的雨箭如飞矢般击打崖壁仿佛要将它剥蚀,雷声如神鼓敲击般震耳欲聋。

徙坐蔽束书,低眉睨长年。

我挪动座位用成捆的书卷来遮挡,低眉斜眼看着船头撑船的老翁。

两仪退归所,万象仍悠然。

天地两仪仿佛退回各自的归处,万象在其中依然悠然自存。

山色媚举卮,波声清扣舷。

雨后的山色妩媚动人,我举起酒杯来欣赏,波涛声清越地叩击着船舷。

变故在须臾,所得能不迁。

变故只在须臾之间发生,所得到的感悟怎能不随之改变。

是以暂往身,托志在归全。

因此对于这短暂寄寓世间的身躯,我将志向寄托在归全保真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乘船将至建业(今江苏南京)时遭遇大风雨而作。全诗以惊心动魄的笔触描写了江上暴风骤雨的骇人景象,从风云突变、天色昏暗到巨浪滔天、雷声轰鸣,再现了自然之力的磅礴与可畏。在暴风雨的极致体验中,诗人却由恐惧转入旷达,悟出变故无常而心境可守的哲理。

逐句解读
「挂席凌大江,斗觉风云颠」——扬帆行驶在大江之上,忽然间觉得风云颠倒翻涌。

「日脚金琐碎,山头墨蜿蜒」——阳光从云缝中射出如碎金般细碎零散,山头上乌云如墨色般蜿蜒翻滚。

「高天忽下垂,密与沧波连」——高天忽然好像低垂下来,密密地与苍茫的波涛相连。

「不辨川后界,坐失阳乌权」——分辨不清河神掌管的疆界,坐着便失去了太阳运行的权力。

「咫尺晃微白,浪花骄不圆」——咫尺之间只见晃动的微白光芒,浪花狂傲地翻涌不能成形。

「攒矢斗壁剥,神钲击喧阗」——雨箭如集矢般击打,崖壁仿佛被剥蚀,雷声如神鼓敲击般喧阗震耳。

「徙坐蔽束书,低眉睨长年」——挪动座位用成束的书来遮挡,低眉斜眼看向船头撑船的老翁。

「两仪退归所,万象仍悠然」——天地两仪仿佛退回各自的归处,万象在其中仍然悠然自存。

「山色媚举卮,波声清扣舷」——雨后的山色妩媚宜人,我举起酒杯欣赏,波涛声清越地叩打着船舷。

「变故在须臾,所得能不迁」——变故只在须臾之间,所得到的感悟怎能不随之改变。

「是以暂往身,托志在归全」——因此对于这短暂寄寓的身躯,我把志向寄托在归全保真之上。

艺术手法
本诗以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描写暴风雨中的江上景象。

「日脚金琐碎,山头墨蜿蜒」一联对比强烈,碎金般的日光与墨色的乌云形成鲜明的光影反差。

「高天忽下垂,密与沧波连」将天水相接的恐怖场面写得惊心动魄。

「攒矢斗壁剥,神钲击喧阗」以箭比喻雨,以钲比喻雷,声色俱备。诗的后半段笔锋一转,从暴风雨的极致恐怖转入雨后的宁静与哲思,形成强烈的张弛对比,使全诗在结构上跌宕起伏。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惊险的暴风雨经历为题材的五言古诗,其精彩之处在于将自然灾害的恐怖体验转化为对人生哲理的深刻思考。诗人以雄健的笔力再现了天地翻覆般的壮观景象,又在风雨之后举杯赏山,悟出变故无常而本心当守的道理。全诗兼具雄浑与旷达,气势磅礴而不失思致,是王世贞五古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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