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赴留尹出门作

明 · 王世贞

译文

迭鼓鸣榔试晓风

阵阵鼓声和船夫敲打船帮的声音在拂晓的风中响起

倦游心事寄冥鸿

厌倦宦游的心事只能寄托给高飞远走的鸿雁

已拚车畔闻歌凤

早已豁出去了,任凭车旁有人唱着凤凰歌来嘲讽我

何必幡头有画熊

又何必非要旗帜上画着熊罴才算威风呢

游客似夸轻薄尹

来往的客人似乎在称道这位不拘礼节的府尹

居人应唤冶城公

当地居民大概会叫我冶城公吧

离筵欲向清洋尽

送别的酒宴恐怕要一直摆到清洋口才散

依旧三弇醉梦中

可我的心依然留在弇山园,沉醉在归隐的梦境里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王世贞将赴留都(南京)任府尹之时。诗人以"出门作"为题,写临行前的复杂心境——既有倦游思归之意,又有对仕途的无奈自嘲。留尹即南京守备之职,诗中"三弇"指王世贞在太仓的私家园林弇山园,寄托了他对归隐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迭鼓鸣榔试晓风」——清晨出发,阵阵鼓声伴着船夫敲击船帮的声音,试探着拂晓的风力。迭鼓、鸣榔皆为行船之声,渲染出晨起的繁忙与离家的氛围。

「倦游心事寄冥鸿」——疲倦于宦游的心事,只能寄托给高飞的鸿雁。冥鸿典出扬雄,喻远走高飞之志。

「已拚车畔闻歌凤」——已经豁出去了,听凭车旁有人唱着"凤兮凤兮"的歌来嘲笑。用楚狂接舆歌凤嘲孔子的典故,表示自己甘受讥讽。

「何必幡头有画熊」——何必一定要旗帜上画着熊罴才算气派呢?画熊为高官出行仪仗之饰,此处表示不慕荣华。

「游客似夸轻薄尹」——来往的客人好像在夸赞这位"轻薄"的府尹。轻薄是自嘲之词,反用其意。

「居人应唤冶城公」——当地的居民大概会称呼我为冶城公吧。冶城是南京古地名,以当地代指自己的官职。

「离筵欲向清洋尽」——离别的酒宴将要一直延伸到清洋口才结束。清洋为太仓附近水地名。

「依旧三弇醉梦中」——然而我的心依旧留在弇山园,沉醉在旧梦之中。三弇即弇山园,诗人的精神归宿。

艺术手法
全诗以行船晨发开篇,以归隐之思收束,形成"身行而心留"的张力结构。用典密集而不晦涩:接舆歌凤、冥鸿高飞、画熊仪仗,皆服务于倦游思归的主旨。对仗工整,颈联"游客"与"居人"对举,巧妙地以他人视角映衬自己的心态。尾联以"依旧"二字转折,将前面的赴任描写全部化为铺垫,凸显归隐之心的不可动摇。

总体评价
王世贞为明代后七子领袖,此诗既有台阁体的雍容气度,又融入了文人独有的人格自省。全诗不写赴任的踌躇满志,反而处处流露归隐之思,体现了明代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典型心态。语言典雅含蓄,用典精当,堪称送行诗中的别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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