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道中

明 · 王世贞

译文

方春爱行役,因与陶嘉候。

正当春天喜欢出行远游,借此陶醉于美好的时令。

燕尾碧相袭,鸭头青始皱。

如燕尾般分叉的水波碧色相叠,如鸭头般的水面青色才起微皱。

轻风怜舟师,为我来往奏。

轻风怜惜船夫辛苦,替我们来往奏响风声。

收帆杨柳色,沽酒夕阳堠。

在杨柳青色中收帆停泊,在夕阳下的驿堠旁买酒。

有友四五人,倾觞如悬溜。

有四五个朋友在一起,倒酒如悬挂的流水般畅快。

丝鲙出网鲜,乳臇伏巢?。

细切如丝的鱼脍刚出网极为新鲜,乳嫩的美羹取自伏巢之禽。

扶兴端互起,谋欢策争售。

趁着兴致端杯互敬,谋求欢乐的计策争相施展。

问余倾玉山,应须堕月后。

问我何时醉倒如玉山倾颓,大概要等到月亮落下之后。

頫仰人间世,所得良不偶。

俯仰这人间世事,这样的美好际遇实在难得。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于嘉禾(今浙江嘉兴)水道途中,描写了春日乘船出行时的愉悦感受:水色碧绿、春风拂面、夕阳泊舟、友人相聚饮酒尝鲜,一派江南春日的悠闲景象。末以俯仰人间的感叹收束,感慨如此美好的际遇实属难得。

逐句解读
「方春爱行役,因与陶嘉候」——正当春天喜欢出行,借此陶醉于美好的时节,「行役」指出行旅途,「陶」为陶醉,「嘉候」即美好的时令。

「燕尾碧相袭,鸭头青始皱」——如燕尾般分叉的水波碧色相叠,如鸭头般的水面青色才起微皱,「燕尾」喻水波分叉之形,「鸭头」喻水色青绿如鸭头,化用苏轼「鸭头春水浓如染」。

「轻风怜舟师,为我来往奏」——轻风怜惜船夫辛苦,替我们来往奏响风声,「怜」为怜惜,「奏」指风声如乐。

「收帆杨柳色,沽酒夕阳堠」——在杨柳青色中收帆停泊,在夕阳下的驿堠旁买酒,「堠」为驿路旁的标记土堡。

「有友四五人,倾觞如悬溜」——有四五个朋友,倒酒如悬挂的流水般畅快,「悬溜」即瀑布,形容饮酒之豪爽。

「丝鲙出网鲜,乳臇伏巢?」——细切的鱼脍刚出网极为新鲜,乳嫩的美羹取自伏巢之禽,「丝鲙」指细切如丝的鱼脍,「臇」为浓羹。

「扶兴端互起,谋欢策争售」——趁着兴致正浓端杯互起,谋求欢乐的计策争相施展,「端」为端起酒杯。

「问余倾玉山,应须堕月后」——问我何时醉倒如玉山倾颓,大概要等到月亮落下之后,「倾玉山」用嵇康醉倒如玉山将崩的典故。

逐句解读(续)
「頫仰人间世,所得良不偶」——俯仰人间世事,这样的美好际遇实在难得,「頫」同「俯」,「不偶」即不寻常、难得。

艺术手法
此诗善用色彩与比喻写江南水乡之美。

「燕尾碧相袭,鸭头青始皱」为全诗名句:以燕尾喻波纹分叉之形,以鸭头喻水色青绿,「袭」字写碧色层叠,「皱」字写水面微风细纹,仅十字便将春水形态与色彩写得活灵活现。

「轻风怜舟师,为我来往奏」将风拟人化,风成为旅途的伴奏者。饮食描写「丝鲙出网鲜,乳臇伏巢?」以极短句写极鲜味,不事渲染而鲜美感已在其中。

「倾觞如悬溜」与「倾玉山」前后呼应,前者写饮酒之速,后者写醉态之美,一快一雅,相映成趣。

总体评价
此诗以清新的笔触写嘉禾水道的春日行旅,是王世贞五言古诗中较为轻快之作。

「燕尾碧相袭,鸭头青始皱」两句尤为出色,以精巧的比喻和生动的动词将春水的形色声态尽收笔底。全诗从出行、行船、泊舟、饮酒到感慨,一气呵成,末以「所得良不偶」作结,既是对此行美好的珍惜,也暗含人生佳境难逢的惆怅,在欢快中留有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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