蛱蝶行

明 · 王世贞

译文

蛱蝶来,踰苑墙,为是百卉芬芳。

蝴蝶飞来,飞越了花园的围墙,是因为百花芬芳的缘故。

悲哉蛱蝶,不睹百卉。

可悲啊蝴蝶,没能看到百花盛开的景象。

但睹翩翩之燕,衔哺其子。

只看到了翩翩飞舞的燕子,衔着食物哺育它的幼雏。

燕有三子,忽失其二。

燕子有三个幼雏,忽然间失去了其中两个。

燕乃舍我而东西,仰见一老鸱。

燕子于是丢下我向东西飞去寻找,抬头却看见一只老鸱。

耽耽下视,喙血流离。

老鸱虎视眈眈地从上俯视,嘴上鲜血淋漓。

蛱蝶耸身而奋飞。

蛱蝶惊惧中耸起身子奋力飞起。

顾谢此燕,始谓尔彊。

回头辞谢这只燕子说,起初还以为你很强大。

曷不更哺其子,令我揶揄道旁。

为何不去哺育剩下的幼子,倒让我在路旁嘲笑你。

今日乐相乐,别后莫相忘。

今日在一起欢乐相聚,分别之后不要互相忘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乐府诗《蛱蝶行》,属古题乐府一类。全诗以蛱蝶(蝴蝶)为叙述视角,借蛱蝶的遭遇寄寓人事的变幻无常。蛱蝶本因百花芬芳而来,却未见百花,反目睹了燕子失子、老鸱食肉的残酷场景。全诗以寓言体写出,风格古朴而意蕴深远。

逐句解读
「蛱蝶来,踰苑墙,为是百卉芬芳」蝴蝶飞来,飞越了花园的围墙,是为了百花芬芳的缘故。开篇交代蛱蝶的来意,「为是」即「因为」。

「悲哉蛱蝶,不睹百卉」可悲啊蝴蝶,未能看到百花盛开的景象。此处以感叹语调转折,蛱蝶的期望落空。

「但睹翩翩之燕,衔哺其子」只看到了翩翩飞舞的燕子,衔着食物哺育它的幼雏。蛱蝶没看到花,却看到了燕子育雏的温馨场景。

「燕有三子,忽失其二」燕子有三个幼雏,忽然失去了其中两个。此处陡转,温馨的场景突然变为失去幼子的悲剧。

「燕乃舍我而东西,仰见一老鸱」燕子于是丢下我向东西飞去寻找,抬头看见一只老鸱(猫头鹰一类的猛禽)。此处揭示幼子失踪的原因——被猛禽所害。

「耽耽下视,喙血流离」老鸱虎视眈眈地从上面俯视,嘴上鲜血淋漓流散。

「耽耽」即「眈眈」,形容注视的样子;

「血离流」形容喙上鲜血淋漓,暗示它刚吞食了燕子的幼雏。

「蛱蝶耸身而奋飞」蛱蝶惊惧之中耸身奋力飞起。此处以蛱蝶的反应写出恐惧感。

「顾谢此燕,始谓尔彊」回头辞谢这只燕子,本来以为你很强大。

「始谓」即「起初以为」,「彊」同「强」。蛱蝶本以为燕子的强大可以保护幼雏。

「曷不更哺其子,令我揶揄道旁」为何不再去哺育剩下的幼子,让我在路旁嘲笑你呢。

「揶揄」即嘲笑、戏弄。此处蛱蝶以旁观者的姿态嘲笑燕子的无力。

「今日乐相乐,别后莫相忘」今日欢乐相聚同乐,分别之后不要互相忘记。此句为全诗结语,以看似轻松的告别语收束,实则暗含人生聚散无常的感慨。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寓言体叙事,最大的特色是以蛱蝶的第一人称视角叙述所见所感。叙事结构精巧——蛱蝶为寻花而来,未见花,见燕育雏,燕失幼子,见老鸱食肉,蛱蝶飞走,嘲笑燕子,告别,环环相扣,如同微型故事。对比手法贯穿全篇:百花芬芳的期望与残酷的食肉场景对比,燕子哺雏的温情与老鸱嗜血的凶残对比,蛱蝶本以为燕强与燕失子的弱小对比。结句「今日乐相乐,别后莫相忘」以乐景写哀,更显沉痛。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拟乐府中的别调。以蛱蝶为叙述者,借自然界的弱肉强食寄寓对人事无常的感慨,构思新颖。全诗叙事简洁而情节曲折,短短数句中包含了温馨、惊变、恐惧、嘲讽等多种情感转换。结句以「乐相乐」收束,看似随意,实则深含「人生如寄」的感叹。全诗语言古朴,风格近于汉魏乐府,体现了王世贞复古主义文学主张的创作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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