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张广平助甫六首
明 · 王世贞
译文
自甘愚谷五经春,无限天涯草色新。
我甘愿在愚谷中度过了五个春天,天涯远处草色又是一片新绿。
纵有除书应懒读,广平还是折腰人。
纵然有任命文书也懒得去读,广平终究还是个不得不屈身仕途的人。
当年宣室受釐开,绛灌如闻也爱才。
当年汉文帝在宣室受釐召见贤才,绛侯灌婴据说也爱惜人才。
三辅去天今尺五,何人解放贾生回。
三辅之地离天子如今只有一尺五寸,有谁能放贾谊回来呢。
蛾眉萧飒不禁寒,青镜流年懒自看。
蛾眉萧飒经不住寒冷侵袭,对着青铜镜看流年已懒得自顾。
大有丛台歌舞在,莫将行步怨邯郸。
丛台那里大有歌舞在,不要因为行步艰难就怨恨邯郸。
可随桃李恨春风,曾是春风掌握中。
可以随桃李去怨恨春风,桃李本曾在春风的掌握之中。
千尺乔松万年雪,不知天地为谁功。
千尺高松历经万年积雪,不知天地之功究竟为谁而设。
愁闻平子赋归田,半刺翱翔亦可怜。
愁闻张衡作《归田赋》,半刺之职四处奔走也算可怜。
老病束书黄犊角,不烦重数好文年。
老病之时把书束在黄犊角上,不必再数那些好文之年。
雨色丹枫半掩扉,交游尺素渐来稀。
雨中丹枫半掩着门扉,交游的书信渐渐稀少了。
无端最是随阳鸟,只作青云一处飞。
最是无端的是那些随阳之鸟,只朝青云一处飞去。
赏析
题解
《寄张广平助甫六首》是王世贞寄赠张广平(助甫)的组诗,共六首。助甫即张国祥,字助甫,曾任广平府知府,故称"张广平"。此组诗以六首七绝连缀,从自甘愚谷的隐逸之志、贾谊不遇的历史感慨,到邯郸学步的隐喻、乔松傲雪的坚守,再到归田之思与离别之愁,层层推进,表达了对友人仕途蹉跎的同情与对世道浮沉的感慨。
逐句解读
「自甘愚谷五经春,无限天涯草色新」:我甘愿在愚谷中度过了五个春天,天涯远处草色又是一片新绿。
"愚谷"用《列子》愚公谷之典,喻隐居之地;
"五经春"指已过五年。
「纵有除书应懒读,广平还是折腰人」:纵然有任命文书也懒得去读,广平终究还是个不得不折腰之人。
"折腰"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之典,反用其意,叹友人不得不屈身仕途。
「当年宣室受釐开,绛灌如闻也爱才」:当年汉文帝在宣室受釐召见贾谊,绛侯周勃、灌婴据说也爱惜人才。
"宣室受釐"用贾谊宣室召对之典,"绛灌"指周勃、灌婴等功臣。
「三辅去天今尺五,何人解放贾生回」:三辅之地离天子如今只有一尺五寸,有谁能放贾谊回来呢?"去天尺五"极言近在帝侧,却仍不得归,暗喻贤才近君而不用。
「蛾眉萧飒不禁寒,青镜流年懒自看」:蛾眉萧飒经不住寒冷,对着青铜镜看流年已懒得自顾。
"蛾眉"喻美人与贤才,"不禁寒"双关年老与世态。
「大有丛台歌舞在,莫将行步怨邯郸」:丛台那里大有歌舞在,不要因为行步艰难就怨恨邯郸。
"丛台"为赵国遗址,"邯郸学步"之典,劝友人不必因仕途不顺而自怨。
「可随桃李恨春风,曾是春风掌握中」:可以随桃李去怨恨春风,桃李本曾在春风的掌握之中。言桃李虽受春风催落,但原本即春风所掌,喻仕途荣枯皆在权贵之手。
「千尺乔松万年雪,不知天地为谁功」:千尺高松历经万年积雪,不知天地之功究竟为谁而设。以乔松傲雪之姿喻节操高洁之人,反问天地之功究竟为谁。
「愁闻平子赋归田,半刺翱翔亦可怜」:愁闻张衡作《归田赋》,半刺之职翱翔也算可怜。
"平子"为张衡字,曾作《归田赋》;
"半刺"指州郡副职。
「老病束书黄犊角,不烦重数好文年」:老病之时把书束在黄犊角上,不必再数那些好文之年。
"黄犊角"喻少年读书,此处言老来束书,不再追忆往昔文名。
「雨色丹枫半掩扉,交游尺素渐来稀」:雨中丹枫半掩着门扉,交游的书信渐渐稀少了。写深秋雨景与友朋离散。
「无端最是随阳鸟,只作青云一处飞」:最是无端的是那些随阳之鸟,只朝青云一处飞去。
"随阳鸟"指候鸟,喻趋炎附势之人只奔权贵而去。
艺术手法
组诗善用典故层叠:贾谊宣室、邯郸学步、张衡归田等典故穿插其中,使短章含蓄蕴藉。第六首"随阳鸟"之喻尤为精妙,以候鸟逐阳的本能暗讽世态炎凉,与前五首中"折腰人""不禁寒"等意象呼应,构成由自伤到愤世的情感递进。
"千尺乔松万年雪"与"桃李恨春风"形成鲜明对比,一刚一柔,以物象寄寓人格抉择。全篇以"半掩扉""尺素稀"的凄清之景收束,景中含情,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六首七绝连贯成篇,从自我隐逸、友人蹉跎、贤才不遇三个层面展开,兼有自况与寄赠的双重意涵。用典虽多而不涩,反问、对比等手法增强了感情力度,体现了王世贞七绝组诗以议论入诗、以典故达情的特点,是明人赠答诗中的佳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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