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侯庙歌

明 · 王世贞

译文

咸阳倾城葬祖龙,嫔嫱掩泣千花红。

咸阳全城出动安葬秦始皇,嫔妃们掩面哭泣如同千花映红。

十二金人销不尽,揭竿斩木飘于风。

十二尊金人虽然被销毁了,但揭竿斩木的起义却如风般席卷而来。

是时韩生业钓者,其志固已无山东。

那时韩信还以钓鱼为业,他的志向早已不把山东六国放在眼里。

辕门执戟重瞳子,巴蜀为坛隆准公。

先在项羽辕门执戟为郎,后在巴蜀登坛拜将为刘邦效力。

白帝雄图久成灭,乌江独马非为功。

白帝城的雄图早已破灭,乌江边项羽独骑自刎也并非全靠韩信之功。

归来故乡高筑宫,黄金如山一日空。

回到故乡大建宫殿,黄金堆积如山却一日散尽。

齐赵诸侯在指掌,俛仰宇内无英雄。

齐赵诸侯尽在掌握之中,俯仰天地间再无英雄人物。

三夺军权再被缚,束手不待如发蒙。

三次被夺去军权两次被缚拿,束手就擒不等如梦初醒。

乃知天授岂人力,代相之约何匆匆,当时幸不烹蒯通。

才知天下是天授岂是人力所能,代相之约何其匆忙,当时幸好没有烹杀蒯通。

呜呼馀子焉足数,往往铁劵埋膏斧。

唉,其余的人哪里值得一提,往往是铁券丹书也难逃斧钺之诛。

骊山刑客布乎王,长安彻侯哙等伍。

骊山刑徒英布竟能称王,长安的彻侯樊哙竟也与之同列。

微时犹营万家墓,贵日翻悭一抔土。

微贱时还能为万家营建坟墓,富贵之日反而吝惜一抔黄土。

尚令黄河羞汉带,日夜崩涛夺钲鼓。

尚且令黄河羞于做汉朝的衣带,日夜奔涌的波涛淹没了战鼓之声。

乍可吾徒设瓣香,莫令儿辈陈牲酤。

宁可让我们这些人设瓣香祭奠,不要让后辈们陈设牲醴祭祀。

荒阶突兀见老桧,乾坤荧荧日渐吐。

荒凉的台阶上突兀地看见一棵老桧树,天地间荧荧的光辉渐渐吐露。

五陵王气横亘天,亦复寂寞成今古。

五陵的王气横亘天际,也终究寂寞地成为古今往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所作,题"淮阴侯庙歌"。淮阴侯即韩信,一生功勋卓著而终遭杀戮,是中国历史上最具悲剧色彩的功臣之一。诗人谒淮阴侯庙,追忆韩信一生功业,感慨其"天授岂人力"的宿命与"铁劵埋膏斧"的惨烈结局,以歌行体形式发为长歌,既是对韩信的凭吊,也是对功臣命运的深沉思考。

逐句解读
「咸阳倾城葬祖龙,嫔嫱掩泣千花红。」——咸阳倾城而出安葬秦始皇,嫔嫱掩面哭泣如千花映红。

「十二金人销不尽,揭竿斩木飘于风。」——十二金人虽被销毁,但揭竿斩木的起义却如风般席卷。

「是时韩生业钓者,其志固已无山东。」——那时韩信还以钓鱼为业,其志向早已不把山东放在眼中。

「辕门执戟重瞳子,巴蜀为坛隆准公。」——在项羽辕门执戟为郎官,在巴蜀登坛拜将为刘邦效力。

「白帝雄图久成灭,乌江独马非为功。」——白帝城的雄图早已破灭,乌江边项羽独骑自刎并非韩信之功。

「归来故乡高筑宫,黄金如山一日空。」——回到故乡高筑宫殿,黄金如山却一日散尽。

「齐赵诸侯在指掌,俛仰宇内无英雄。」——齐赵诸侯尽在掌握之中,俯仰天地间再无英雄。

「三夺军权再被缚,束手不待如发蒙。」——三次被夺去军权两次被缚,束手就擒不待如启蒙般顿悟。

「乃知天授岂人力,代相之约何匆匆,当时幸不烹蒯通。」——方知天下是天授岂是人力所能,代相之约何其匆忙,当时幸而没有烹杀蒯通。

「呜呼馀子焉足数,往往铁劵埋膏斧。」——唉,其余的人哪里值得一提,往往是铁券丹书也难逃斧钺之诛。

「骊山刑客布乎王,长安彻侯哙等伍。」——骊山刑徒英布竟能称王,长安的彻侯樊哙竟与之同列。

「微时犹营万家墓,贵日翻悭一抔土。」——微贱时还能营建万家坟墓,富贵之日反而吝惜一抔黄土。

「尚令黄河羞汉带,日夜崩涛夺钲鼓。」——尚且令黄河羞于做汉朝的衣带,日夜奔涌的波涛夺去了钲鼓之声。

「乍可吾徒设瓣香,莫令儿辈陈牲酤。」——宁可让我们这些后辈设瓣香祭奠,不要让儿辈们陈设牲醴祭祀。

「荒阶突兀见老桧,乾坤荧荧日渐吐。」——荒凉的台阶上突兀地看见老桧树,天地间荧荧的光辉日渐吐露。

「五陵王气横亘天,亦复寂寞成今古。」——五陵的王气横亘天际,也终归寂寞成为古今往事。

艺术手法
全诗以韩信一生为线索,从秦亡写起,经楚汉之争、功成归乡、被缚遭杀,直至身后庙祀,叙事脉络清晰而情感递进。诗中大量运用对比手法:韩信之功与被缚之辱、微时营墓与贵日无土、铁券丹书与膏斧之诛,这些反差极大地增强了悲剧效果。

"黄河羞汉带"一句以拟人手法写黄河之怒,极为精警。结尾"五陵王气横亘天,亦复寂寞成今古"以王气的消散隐喻功名的虚幻,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歌行体的代表作之一。以史入诗,叙事与抒情交融,气势磅礴而悲慨深沉。诗人对韩信悲剧命运的书写,既是对历史的反思,也寄寓了对明代功臣遭际的隐忧,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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