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元瑞读鄙集有寄走笔四韵答之
明 · 王世贞
译文
杀青初竟未堪论,博得骊珠字字匀。
书稿刚刚完成还不足称道,只能算博得字字匀称的骊珠罢了。
莫信古来才一石,与君俱是斗量人。
不要相信古来才华总共只有一石之量,你我都是需用斗来衡量的人才。
文园多病日偏长,赢得高斋看屋梁。
我如司马相如般多病度日偏长,只赢得在高斋中呆呆望着屋梁。
便是王充新论就,可能相益蔡中郎。
即便像王充那样写成了新论,又有谁能像蔡邕那样来切磋增益呢。
处处松阴护药坛,何人真晓大还丹。
处处松荫遮护着炼丹的坛台,有谁真正懂得大还丹的奥妙。
知君自有灵仙骨,叱石为羊也不难。
知你自有灵异的仙人之骨,即使叱石成羊也并非难事。
兰阴一水下兰溪,水隐花香水满堤。
兰阴山下一水流过兰溪,水中暗含花香,水漫过了堤岸。
任使东流海门去,清心还向浙江西。
任凭江水向东流到海门去,清澄的心性还是向着浙江以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答胡应麟(字元瑞)之作。胡应麟读王世贞诗集后有诗寄赠,王世贞随即走笔作四首绝句答之。二人同为明代文坛巨擘,此诗既有文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又以自谦与互许交织,展现出文人间真挚的友谊与文学抱负。
逐句解读
第一首:「杀青初竟未堪论」,书稿刚完成还不值得讨论。“杀青”指著述定稿。
「博得骊珠字字匀」,只能算博得字字均匀的骊珠而已,自谦之辞。
「莫信古来才一石」,不要相信古来才华总共只有一石之量。用谢灵运“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之典。
「与君俱是斗量人」,你我都是用斗来量的人才,意谓才不世出,不必以“一石”限量。
第二首:「文园多病日偏长」,我如司马相如(文园)多病,日子格外漫长。
「赢得高斋看屋梁」,只赢得在高斋中呆看屋梁,写病中无聊之态。
「便是王充新论就」,即使如王充写成了《论衡》。
「可能相益蔡中郎」,又有谁能像蔡邕那样来切磋增益呢?暗以蔡邕喻胡应麟。
第三首:「处处松阴护药坛」,处处松荫遮护着炼药的坛台。
「何人真晓大还丹」,有谁真正懂得大还丹之道。
「知君自有灵仙骨」,知你自有灵异的仙人之骨。
「叱石为羊也不难」,叱石成羊也不为难,用黄初平叱石成羊之典,赞胡应麟才华神奇。
第四首:「兰阴一水下兰溪」,兰阴山下一水流过兰溪。
「水隐花香水满堤」,水中隐有花香,水漫过了堤岸。
「任使东流海门去」,任凭它向东流到海门去。
「清心还向浙江西」,清澄的心性还是向着浙江以西,以水之东流与心之西归构成对照,喻志节不移。
艺术手法
其一,用典互文。王充与蔡邕、黄初平叱石成羊,皆以典故中的人物比附自己和胡应麟,典故本身构成了二人关系的隐喻。其二,虚实对照。第四首以水之东流(实)与心之西向(虚)构成张力,物理与心志相反,更显坚贞。其三,自谦与互许并行。“未堪论”是自谦,“俱是斗量人”是互许,一谦一傲间见出真性情。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答赠为体,以文坛自许为骨。“与君俱是斗量人”一句最为豪迈,将谢灵运的才量之典翻出新意,从独占八斗变为共享无限。末首以水流心定向收束,从文学才华落到人格坚守,全篇由文及人,格调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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