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禅堂募缘歌

明 · 王世贞

译文

我家法护舍此山,给孤长者无颜色。

晋代高僧竺法护曾舍此山建寺,连须达多长者也相形见绌。

骤看祇树绕精蓝,中有青莲生火宅。

忽然看到祇园树木环绕着佛寺,其中竟有青莲生于火宅之中。

谁为构堂刹之右,诸方禅那来驻锡。

是谁在佛塔右侧构筑了禅堂,各方禅师都来此驻锡修行。

龙王吐水供净瓶,鹿女衔花依法席。

龙王吐水供养净瓶,鹿女口衔鲜花依于法席之前。

只字能回野干道,中时但受诸天食。

佛法的只言片语便能使人回转邪道,午时只受诸天的供养。

虽然劫火烧不坏,其奈机缘有消息。

虽然佛法经劫火也烧不坏,无奈机缘有盛衰消长。

怖鸽垂栖复惊去,饥鼯罢供聊窜匿。

怖畏的鸽子刚要栖息又惊飞而去,饥饿的鼯鼠因断了供养只好藏匿起来。

分无阿育役鬼神,可容檀越悭财力。

本来没有阿育王役使鬼神建塔之力,只能容许施主们吝惜财力。

偶然呼作有漏因,自是人天胜功德。

即使偶尔称之为有漏之因,这自然也是人天殊胜的功德。

若疑此事无功德,君其试问生公石。

如果怀疑此事没有功德,请你去问问生公说法时点头的那块顽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虎丘禅堂募缘而作。虎丘在苏州,为佛教名胜,传说晋代高僧竺法护曾在此舍山建寺。诗以佛典与虎丘传说交织,先写禅堂之兴与佛法之灵,中段写机缘不济、寺庙凋敝之状,末段劝勉檀越捐资,以生公说法之典收束。全诗以佛理为骨架,以募缘为旨归,寓劝化于咏叹之中。

逐句解读
「我家法护舍此山,给孤长者无颜色」——"法护"即竺法护,传说舍虎丘山建寺;

"给孤长者"即须达多,为建祇园精舍捐资之人,此处言当年法护舍山建寺时,连须达多这样的施主都显得逊色。

「骤看祇树绕精蓝,中有青莲生火宅」——忽然看到祇园的树木环绕着佛寺,其中竟有青莲生于火宅,喻佛法于浊世中仍能生发。

「谁为构堂刹之右,诸方禅那来驻锡」——是谁在佛塔右侧构筑禅堂,各方禅师都来此驻锡修行。

「龙王吐水供净瓶,鹿女衔花依法席」——龙王吐水供养净瓶,鹿女衔花依于法席,以佛教神话渲染禅堂之神圣。

「只字能回野干道,中时但受诸天食」——"野干"为佛经中指邪道之兽,言佛法只言片语便能使人回转邪道;午时只受诸天的供养。

「虽然劫火烧不坏,其奈机缘有消息」——虽然佛法经劫火也烧不坏,无奈机缘有盛有衰——"消息"即消长、盛衰之意。

「怖鸽垂栖复惊去,饥鼯罢供聊窜匿」——"怖鸽"用佛经中鸽子畏猎师之典,言信众如怖鸽垂栖又惊飞而去;

"饥鼯"言寺中连鼯鼠也因断供而藏匿。

「分无阿育役鬼神,可容檀越悭财力」——"分无"意为本来没有,没有阿育王役使鬼神建塔之力,只能容许施主们吝惜财力——此为反语,实为劝捐。

「偶然呼作有漏因,自是人天胜功德」——即使偶然称之为有漏之因(未臻圆满的善因),自然也是人天殊胜的功德。

「若疑此事无功德,君其试问生公石」——如果怀疑此事没有功德,请去问问生公说法时点头的那块石头——用道生法师在虎丘说法、顽石点头之典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通篇以佛典为骨架,典故密集而组织有序:竺法护舍山、给孤长者、祇园精舍、青莲火宅、龙王吐水、鹿女衔花、野干、怖鸽、阿育王、生公说法顽石点头,十余个典故层层铺陈。修辞上最巧妙的是反语劝捐:"分无阿育役鬼神,可容檀越悭财力"表面说容忍施主吝啬,实为激将;末以生公石收束,将抽象的功德论辩落实于虎丘具体景物,令劝化更具说服力。

总体评价
此诗为佛教题材的募缘诗,王世贞以深厚的佛学修养,将大量佛典信手拈来,组织成篇。全诗从禅堂兴盛写到机缘衰微,再转入劝化,结构完整,逻辑清晰。以生公石收尾,将议论落到实处,既扣紧虎丘地域特色,又增添了文学趣味。在明代佛教题材诗中,此篇以典实丰赡、理趣兼胜而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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