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台长山弥日信手拨闷遂成十四韵
明 · 王世贞
译文
病起孤城罢吏参,不堪车马日骖驔。
病后在孤城中免去了官吏的参拜,不堪忍受门前车马每日的喧闹奔驰。
五违燕雪寒沾佩,四见齐杨碧吐簪。
五次错过了燕地飞雪寒气沾湿玉佩的时节,四次看见齐地杨树吐出碧绿如簪的嫩芽。
歌就冯驩双短铗,书成殷浩一空函。
歌唱完了像冯驩弹着短剑求去,信写成了却如殷浩只寄出一封空信。
亦知刀笔文无害,其那衣冠懒不堪。
也知道刀笔小吏的文章并无妨害,奈何穿戴官服实在太懒散不堪。
公谴纵然饶岁百,人情终是与朝三。
公家的谴责纵然宽饶百倍,人情终究是朝三暮四反复无常。
名同牛后难争长,路绝羊肠未弛担。
名声排在牛后难以争得首位,道路断绝如羊肠小道仍未放下肩头的担子。
入梦风尘牵塞北,思归春雨暗江南。
梦中风尘仆仆被牵往塞北,思归时春雨绵绵使江南一片暗淡。
青云处处皆先进,白雪人人了不谈。
青云直上到处都是先得志的人,阳春白雪般的高雅之论人人都不再谈论。
温树祇容温室种,汉薪元拟汉臣甘。
温室中的树只允许在温室里种植,汉代烧的柴薪原本是汉代臣子甘愿承受的。
驱来鸟雀孤鹯饱,战罢檀槐万蚁酣。
驱赶来的鸟雀只让孤独的鹯鸟吃饱,战斗结束后檀树槐树下的万千蚂蚁还在酣战。
罥壁藤梢骄自得,拒霜松骨短何惭。
攀附墙壁的藤梢骄傲自得,拒霜而立的松树虽矮又有何惭愧。
且将玄白嘲扬子,未许雄雌问李聃。
姑且用玄白之论来嘲笑扬雄,还不许用雌雄之辨去追问老子。
自古浮名身并患,于今奇字酒同耽。
自古以来浮名和身体同样都是祸患,如今奇字和美酒一同沉溺。
欲知送老藏荣处,西塞山头小筑庵。
想要知道养老归隐的地方在哪里,就在西塞山头建造一座小庵。
赏析
题解
本诗题意为在候台(地名)长山(或指长久留居山中)整日无事,随手拨闷遣怀,遂成十四韵的长篇排律。诗中抒发了病后孤城的寂寥、仕途的挫折、人情的冷暖以及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全诗以排律体裁写成,对仗工整,用典密集,充分展现了诗人深厚的文学功底和复杂的心境。
逐句解读
「病起孤城罢吏参,不堪车马日骖驔」病后在孤城中停止了官吏的参拜,不堪忍受门前车马每日的喧闹。
「五违燕雪寒沾佩,四见齐杨碧吐簪」五次错过了燕地的飞雪寒气沾湿玉佩,四次看到了齐地杨树吐出碧绿的嫩芽如簪。
「歌就冯驩双短铗,书成殷浩一空函」歌唱完了像冯驩那样弹着双短剑求去,书写成了却如殷浩那样只寄出一封空信。
「亦知刀笔文无害,其那衣冠懒不堪」也知道刀笔吏的文章并无妨害,奈何穿戴衣冠实在太懒散不堪。
「公谴纵然饶岁百,人情终是与朝三」公家的谴责纵然能宽饶百倍,人情终究是朝三暮四反复无常。
「名同牛后难争长,路绝羊肠未弛担」名声排在牛后难以争得首位,道路断绝如羊肠小道仍未放下肩上的重担。
「入梦风尘牵塞北,思归春雨暗江南」梦中风尘仆仆被牵向塞北,思归时春雨绵绵使江南一片暗淡。
「青云处处皆先进,白雪人人了不谈」青云直上处处都有先进之人,阳春白雪人人都不再谈论。
「温树祇容温室种,汉薪元拟汉臣甘」温室中的树只容许在温室中种植,汉代的柴薪原本是汉代臣子所甘愿受的。
「驱来鸟雀孤鹯饱,战罢檀槐万蚁酣」驱赶来的鸟雀只让孤鹯吃饱,战斗结束后檀树槐树下万蚁酣战。
「罥壁藤梢骄自得,拒霜松骨短何惭」攀附墙壁的藤梢骄傲自得,拒霜而立的松骨虽矮又何惭愧。
「且将玄白嘲扬子,未许雄雌问李聃」姑且用玄白之论嘲笑扬雄,还不许以雌雄之辨去问老子。
「自古浮名身并患,于今奇字酒同耽」自古以来浮名与身体同样都是祸患,如今奇字与美酒一同沉耽。
「欲知送老藏荣处,西塞山头小筑庵」想要知道养老隐居的地方在哪里,就在西塞山头建一座小庵。
艺术手法
这是一首严整的七言排律,十四韵二十八句,对仗极为工整。诗中大量运用典故,几乎句句有典,如「冯驩弹铗」「殷浩空函」「牛后争长」「羊肠未弛」「扬子太玄」「李聃雌雄」等,显示出诗人渊博的学识。
「五违燕雪」与「四见齐杨」以数字对举,工整中见时光流逝之感。
「入梦风尘牵塞北,思归春雨暗江南」一联以塞北与江南的空间对比,将仕途奔波与归隐之思并置,意境开阔。
「驱来鸟雀孤鹯饱,战罢檀槐万蚁酣」以自然界弱肉强食暗喻官场的倾轧,含蓄而深刻。
「罥壁藤梢骄自得,拒霜松骨短何惭」以藤与松对比,寄寓了不同的人格选择。
总体评价
这首排律是王世贞病后遣怀的精心之作,全篇用典密集、对仗精工,在严格的格律约束中展现了丰富的情感层次。从病后孤城的寂寥到仕途的挫折,从人情的冷暖到归隐的向往,层层递进,最终以「西塞山头小筑庵」收束,表达了退隐山林的决心。全诗既有排律的庄重典雅,又不失歌行的活泼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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