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芳素轩四首
明 · 王世贞
译文
夏阴无不可,饰我轩中容。
夏日的绿荫处处可喜,装点着我轩中的景致。
枕簟渐相媚,琴书时自慵。
枕席渐渐令人舒适,琴书偶尔也懒得去碰。
萍间尺咫月,竹隙两三峰。
浮萍之间映着近在咫尺的月亮,竹隙中露出两三座山峰。
更有会心处,招提来夕钟。
更令人会心之处,是寺院传来的傍晚钟声。
剥啄都不应,饭余贪昼眠。
敲门声一概不理,饭后贪睡午觉。
卿仍卿礼法,我与我周旋。
你还是守着你的礼法,我只和我自己周旋。
偶适鱼鸟性,渐谐花竹缘。
偶尔顺应鱼鸟的天性,渐渐与花竹结下缘分。
挥毫得小语,不解唤诗篇。
挥笔写下几句小语,也不管它算不算诗篇。
兴来呼蜡屐,去踏雨余山。
兴致来了便唤人取蜡屐,去踏雨后的山。
恋此枪榆境,仍楗薜荔关。
留恋这榆荫下的小天地,仍然用薜荔掩闭着门关。
浮云时一憩,倦鸟复相还。
浮云偶尔停歇片刻,倦鸟又飞回来了。
觞咏信云美,犹然妨我闲。
饮酒赋诗确实美好,却还是妨碍了我的清闲。
欲谋高枕路,聊引一编书。
想要谋划高枕安卧之路,姑且拿来一卷书读。
乍可为蝴蝶,那能老蠹鱼。
宁可做一只蝴蝶,怎能老做书虫。
竹阴侵径合,蕉影入窗疏。
竹荫渐渐遮蔽了小径,芭蕉影子稀疏地映入窗中。
却笑遑遑者,何烦责宰予。
可笑那些奔忙不休的人,何必责骂宰予昼寝。
赏析
题解
《后芳素轩四首》是王世贞在芳素轩中闲居时所作。四首诗从不同角度描写轩中闲适生活:第一首写轩中夜景与禅意,第二首写隐居的自在与随意,第三首写游山与归来的淡泊,第四首写读书之趣与对世俗的嘲弄。全组诗以"闲"为核心,表现出王世贞远离官场后自适其适、不拘礼法的生活态度,也流露出对世俗奔忙者的轻蔑。
逐句解读
「夏阴无不可,饰我轩中容」:夏日的绿荫处处可喜,装点着我轩中的景致。
「枕簟渐相媚,琴书时自慵」:枕席渐渐令人舒适,琴和书偶尔也懒得去弄。写夏日闲居的慵懒。
「萍间尺咫月,竹隙两三峰」:浮萍之间映着咫尺之近的月亮,竹隙中露出两三座山峰。以小景见大景,写轩中所见。
「更有会心处,招提来夕钟」:更令人会心的,是寺庙传来傍晚的钟声。
"招提"为寺院。
「剥啄都不应,饭余贪昼眠」:敲门声一概不应,饭后贪睡午觉。写闲居的放达。
「卿仍卿礼法,我与我周旋」:你还是守着你的礼法,我只和我自己周旋。化用殷浩"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之语,表达不随世俗的独立人格。
「偶适鱼鸟性,渐谐花竹缘」:偶尔顺应鱼鸟的天性,渐渐与花竹结下缘分。写与自然的亲近。
「挥毫得小语,不解唤诗篇」:挥笔写下几句小语,也不管它算不算诗篇。写随性创作不拘格套。
「兴来呼蜡屐,去踏雨余山」:兴致来了便唤人取蜡屐,去踏雨后的山。写随时出游的自在。
「恋此枪榆境,仍楗薜荔关」:留恋这榆荫下的境界,仍然用薜荔掩闭关隘。
"枪榆"用蜩与学鸠枪榆枋而止之典,指小天地之安;"楗"为关门。
「浮云时一憩,倦鸟复相还」:浮云偶尔停歇一下,倦鸟又飞回来了。以浮云倦鸟自比。
「觞咏信云美,犹然妨我闲」:饮酒赋诗确实美好,却还是妨碍了我的清闲。写闲到极处,连诗酒也嫌多余。
「欲谋高枕路,聊引一编书」:想要谋划高枕无忧之路,姑且拿来一卷书读。写以读书为闲。
「乍可为蝴蝶,那能老蠹鱼」:宁可做一只蝴蝶,怎能老做蠹鱼。庄周梦蝶与蠹鱼(书虫)对比,表示不愿只做书虫。
「竹阴侵径合,蕉影入窗疏」:竹荫渐渐遮蔽了小径,芭蕉的影子稀疏地映入窗中。写庭中景致。
「却笑遑遑者,何烦责宰予」:可笑那些奔忙不休的人,何必责骂宰予昼寝。宰予昼寝被孔子批评,此处反用其典,为闲居者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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