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铙歌十八曲 其六 战城南
明 · 王世贞
译文
战城南,城南壁。
在城南交战,城墙就在城南。
黑云压,我城北。
黑云压顶,从城北方向涌来。
伏兵捣我东,游骑抄我西,使我不得休息。
伏兵从东面突袭我们,游动骑兵从西面包抄我们,使我们得不到片刻喘息。
黄埃合匝日,为青天模糊。
黄沙尘土合拢包围了太阳,连青天都变得模糊不清。
钲鼓发,乱欢呼。
钲鼓齐鸣,欢呼声乱作一片。
敌骑敛,飙迅驱。
敌军骑兵退去,如疾风般迅速奔驰。
树若荠,草为枯。
远望树木如同荠菜般矮小,草木都已枯萎凋零。
啼者何,父收子,妻问夫。
哭泣的是谁呢,是父亲在收敛儿子的尸体,是妻子在寻找丈夫的下落。
戈甲委积,血淹头颅。
戈矛铠甲堆积如山,鲜血淹没了阵亡者的头颅。
家家招魂入,队队自哀謼。
家家户户为死者招魂归家,队队士卒自己哀号呼喊。
告主将,主将若不知。
报告主将吧,主将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生为边陲士,野葬复何悲。
活着不过是边塞的小兵,死在荒野中埋葬又有什么可悲伤的。
釜中食,午未炊。
锅里的饭食,到了中午还没有烧煮。
惜其仓皇遂长诀,焉得一饱为。
可怜他们仓促间就永远诀别了,哪里还能吃上一顿饱饭再走呢。
野风骚屑魂依之。
野外寒风萧瑟呼啸,死者的亡魂依附着飘荡。
曷不睹主将,高牙大纛坐城中。
为何看不到主将呢,他正坐在城中高举大旗大纛安然不动。
生当封彻侯,死当庙食无穷。
活着就要封彻侯之爵,死了也要在庙中享受无穷的祭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王世贞所作《汉铙歌十八曲》中的第六首”战城南”。铙歌本为汉代军乐,王世贞仿其体而作。”战城南”是汉乐府旧题,描写战争的惨烈场面。全诗以边塞战争为背景,真实而深刻地描写了战场上的血腥惨状、将士的无谓牺牲以及主将高高在上不顾士卒死活的冷酷,表达了诗人对边塞将士命运的深切同情和对好大喜功的主将的尖锐批判。
逐句解读
「战城南,城南壁。」在城南作战,城墙就在城南。
「黑云压,我城北。」黑云压境,从城北而来。
「伏兵捣我东,游骑抄我西,使我不得休息。」伏兵从东面突袭,游骑从西面包抄,使我军不得喘息。
「黄埃合匝日,为青天模糊。」黄沙尘埃合围遮蔽了太阳,连青天也变得模糊不清。
「钲鼓发,乱欢呼。」钲鼓齐鸣,欢呼声一片混乱。
「敌骑敛,飙迅驱。」敌骑退去,如疾风般迅速奔驰。
「树若荠,草为枯。」远望树木如同荠菜般矮小,草木都已枯萎。
「啼者何,父收子,妻问夫。」哭泣的是谁呢,是父亲收敛儿子的尸体,是妻子寻找丈夫的下落。
「戈甲委积,血淹头颅。」戈矛铠甲堆积如山,鲜血淹没了头颅。
「家家招魂入,队队自哀謼。」家家户户为死者招魂,队队士卒自己哀号呼喊。
「告主将,主将若不知。」报告主将,主将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生为边陲士,野葬复何悲。」活着是边塞的士卒,死在野外埋葬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
「釜中食,午未炊。」锅中的食物,到中午还未炊煮。
「惜其仓皇遂长诀,焉得一饱为。」可怜他们仓促间就永远诀别了,哪里能吃饱一顿饭再走呢。
「野风骚屑魂依之。」野风萧瑟呼啸,死者灵魂依附着飘荡。
「曷不睹主将,高牙大纛坐城中。」为何不见主将呢,他正坐在城中高举大旗大纛。
「生当封彻侯,死当庙食无穷。」活着就当封彻侯之爵,死了也要享受庙祭无穷。
艺术手法
全诗最大的特点是对比批判手法。诗人将战场前线的惨烈(“戈甲委积,血淹头颅”)与主将后方的安逸(“高牙大纛坐城中”)形成强烈对照,以冷峻的笔调揭露了将帅的残忍和士卒的悲惨。另一突出手法是短句急促节奏的运用:”战城南,城南壁。黑云压,我城北”,三字短句连用,模拟钲鼓急促的节奏和战场的紧迫感。全诗还大量运用细节白描:”釜中食,午未炊”以小见大,用士兵来不及吃一顿饭就赴死的细节,将战争的残酷表现得触目惊心。末两句以反讽收束,“生当封彻侯,死当庙食无穷”是主将的贪婪写照,与前方将士的”仓皇长诀”形成最后的尖锐讽刺。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拟乐府中的杰出之作。王世贞虽标榜”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但此诗并非简单模仿汉乐府,而是注入了鲜明的现实批判精神。全诗以白描手法直写战场惨状,不加雕饰而惊心动魄,尤其”釜中食,午未炊”的细节描写,以极简的笔墨写出将士”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剧,催人泪下。结尾对主将的揭露尖锐而不失含蓄,反讽之中饱含愤怒。全诗继承了杜甫、高适边塞诗的现实主义传统,是一篇具有强烈反战意识和社会责任感的优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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