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郊祀歌二十首 其八 天地

明 · 王世贞

译文

于皇上帝,以逮富媪。

伟大的天帝,连带丰厚的大地。

惟予有况,爰父爰母。

我们有所奉献,以天为父以地为母。

靡嘉不承,博施九纮。

没有美好的祭品不承献上来,广博施恩于天下九域。

岁是用登,百秩绳绳。

年成因此丰收,百官百神秩序井然。

显相列辟秉肃穆,燎芗叆叇成雾幄。

显赫的诸侯们手持肃穆的仪容,焚烧香草的烟气缭绕形成雾帐。

回干接翟散金辉,下管镛鼗竹敔丝璆然。

舞者持干盾翟羽散发出金光辉耀,堂下奏起管乐镛钟鼗鼓竹管敔琴瑟之声璆然。

接之泗滨浮玉皦,如绎如乱而不绝。

接着泗水之滨的玉磬声皦然清越,如同连续不断如同纷繁交错却永不停歇。

肥刍之犍芍药酱,亨粔籹,有餦餭,

喂肥草料的犍牛配上芍药酱,烹煮粔籹饼饵,还有餦餭糕点。

玄酒清苾奈乐何。

玄酒清澈芬芳,如此欢乐无可比拟。

展诗奏音发升歌,含宫调角商徵多。

展开诗篇奏起音乐发出升歌之声,包含宫调角音商音徵音丰富多彩。

窈眇流梁激尘飞,丰隆击节风伯和。

幽远的乐音流荡在屋梁间激扬起尘埃纷飞,雷神丰隆打起节拍风伯在一旁应和。

玄黄改色尊颜酡。

天地玄黄之色都为之改变,祭祀者的面庞因酒而泛红。

朱凤委羽雍雍鸣,赤龙夭矫迅长征。

朱红色的凤凰垂下翅膀雍雍和鸣,赤色的龙矫健有力迅速地远行。

垂休肇贶示炎祯,神夕逶迤嘉孔明。

降下福善、开始赐予、显示火德祯祥,神灵在傍晚逶迤降临,嘉美至为光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王世贞所作《汉郊祀歌二十首》中的第八首,题为”天地”。郊祀歌是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神明时所用的乐歌。王世贞仿汉乐府郊祀歌之体,以歌颂天地神祇为核心,描绘了盛大的祭祀场面:祭品丰盛、乐声和谐、神灵降临,是一首庄严华丽的祭祀颂歌。全篇以四言为主,杂以长短句,模仿《汉书·礼乐志》所载《安世房中歌》及《郊祀歌》的体制。

逐句解读

「于皇上帝,以逮富媪。」伟大的上帝,连带厚土(富媪指大地)。

「惟予有况,爰父爰母。」我们有所献祭,以天为父以地为母。

「靡嘉不承,博施九纮。」没有嘉美之物不承奉献上,广博施恩于九州九纮。

「岁是用登,百秩绳绳。」岁物因此丰登,百官百神秩序井然。

「显相列辟秉肃穆,燎芗叆叇成雾幄。」显赫的诸侯列辟手持肃穆之仪,焚烧香草烟气叆叇凝结成雾帐。

「回干接翟散金辉,下管镛鼗竹敔丝璆然。」舞者手持干盾和翟羽闪耀金辉,堂下吹奏管乐、击打镛钟鼗鼓、吹竹管敔器、弹奏琴瑟璆然有声。

「接之泗滨浮玉皦,如绎如乱而不绝。」接着以泗水之滨的浮磬玉磬之声皦然,如同绎如不断、如同乱奏不绝。

「肥刍之犍芍药酱,亨粔籹,有餦餭,」肥壮的犍牛配以芍药酱,烹煮粔籹饼饵,还有餦餭之食。

「玄酒清苾奈乐何。」玄酒(清水)清香洁净,如此欢乐其奈之何。

「展诗奏音发升歌,含宫调角商徵多。」展开诗篇奏出音乐发出升歌之声,含宫调角、商徵之音丰富。

「窈眇流梁激尘飞,丰隆击节风伯和。」幽远之音流荡于梁间、激扬起尘土纷飞,雷神丰隆打节拍、风伯相和。

「玄黄改色尊颜酡。」天地玄黄之色为之改变,祭者尊颜因酒而酡红。

「朱凤委羽雍雍鸣,赤龙夭矫迅长征。」朱凤落下羽翼雍雍和鸣,赤龙矫健迅捷地长行。

「垂休肇贶示炎祯,神夕逶迤嘉孔明。」降下美善、开始赐予、显示火热之祯祥,神灵在夕暮逶迤降临,嘉美至为光明。

艺术手法

全诗最大的特点是铺陈罗列,通过密集排列祭祀场景中的各种物象来营造庄严恢弘的氛围。祭品、乐器、舞具、神兽等纷至沓来,以赋法层层铺展。尤其在乐器描写处,“下管镛鼗竹敔丝璆然”一句罗列六种乐器,以叠用名词的方式形成音乐性的节奏感。另一突出手法是声色并茂:烟雾金辉的视觉、”璆然”不绝的听觉、”酡红”的色彩、丰隆风伯的神话想象,五感交叠。末段以朱凤赤龙的神兽意象收束,以幻写真,将祭祀的庄严感推向高潮。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拟汉乐府郊祀歌的精心之作,充分体现了后七子”文必秦汉”的复古主张。诗人对汉代郊祀歌的语汇、句式、意象有深入的研究和精到的模仿,用字古奥、声调铿锵,读来有汉代庙堂乐歌的厚重气象。虽然拟古之作在创新性上不免有所欠缺,但就”拟”的层面而言,此诗达到了形神兼备的水准,尤其在乐器和祭品的铺陈上,既得汉人之神髓,又显明代文人的博学功底,是一首成功的拟古祭祀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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