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亡妾殡所有感
明 · 王世贞
译文
绛罗长护曲阑干,树底春花不睹残。
生前绛红色的罗帐长久遮护着曲折的栏杆,她在树下赏春花时从未见过花谢凋残的景象。
谁道殡宫荒垄畔,白杨吹送四时寒。
谁说在那殡葬的墓室和荒凉的坟茔旁边,只有白杨树在寒风中送来一年四季的冷意。
去辞华屋傍荒丘,儿女呼娘不解求。
她辞别了生前的华美居所去长伴荒凉的山丘,年幼的儿女声声呼喊着娘亲却不懂得生死离别之苦。
任使破除情字尽,也应饶泪到心头。
即使把世间一个情字彻底看破放下,也免不了悲伤的泪水涌上心头。
衫罗襚彩纵横叠,胡粉胭脂满鉴装。
随葬的绫罗衫衣和彩色布帛纵横叠放着,白粉和胭脂装满了梳妆的镜匣。
处处精神新分例,不曾听唤第三房。
她处处精神焕发仿佛新来的规矩一般得体,生前却从不曾应允被人唤作第三房小妾。
一尊浇罢自支颐,是妾须歌薄命辞。
浇酒祭奠完毕后我独自托着腮帮沉思,身为侍妾本就该吟唱那红颜薄命的悲歌。
今日使君收涕后,药垆禅榻暂相随。
今日我这个做官的人擦干眼泪之后,只有药炉和禅榻暂时陪伴在身边了。
赏析
题解
此为悼念亡妾之作,由四首七绝组成。诗人来到亡妾殡葬之所,触景生情,将生前繁华与死后凄凉形成强烈对比,抒发了深切的哀痛与思念。全组诗情感真挚沉痛,细节描写真切动人,是悼亡诗中情真意挚的佳作。
逐句解读
「绛罗长护曲阑干,树底春花不睹残。」生前绛色罗帐长久地守护着曲折的栏杆,树下春花盛开时她未曾见过花落凋残之景。
「谁道殡宫荒垄畔,白杨吹送四时寒。」谁说在那殡葬的宫室和荒凉的坟垄旁,只有白杨树在风中送来一年四季的寒意。
「去辞华屋傍荒丘,儿女呼娘不解求。」她离开人世辞别了华美的居所去陪伴荒凉的山丘,年幼的儿女喊着娘亲却不懂得什么是渴求和失去。
「任使破除情字尽,也应饶泪到心头。」即便将一个情字完全破除干净,也免不了泪水涌上心头。
「衫罗襚彩纵横叠,胡粉胭脂满鉴装。」随葬的罗衫彩衣纵横叠放,胡粉胭脂装满了镜匣。
「处处精神新分例,不曾听唤第三房。」处处精神都像是新近才分配好的规矩,她生前从不曾答应被唤作第三房。
「一尊浇罢自支颐,是妾须歌薄命辞。」浇酒祭奠完毕后我独自托腮沉思,身为妾侍本就该唱那薄命的悲歌。
「今日使君收涕后,药垆禅榻暂相随。」今日我这个做太守的人擦干眼泪之后,只有药炉和禅榻暂时陪伴着我。
艺术手法
全组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反衬:绛罗华屋与荒垄殡宫对比,春花不睹残与白杨四时寒对比,生前随葬的华美与死后的凄凉对比。第三首写随葬品的精致和她的安分守己,以细节传递深情。儿女呼娘不解求一句以幼童的无知反衬成人的悲痛,尤为催泪。末首以药垆禅榻作结,暗示诗人以药石禅修排遣哀思,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组悼亡诗情感真挚深沉,不事雕琢而自有动人心魄的力量。诗人以细腻的笔触写来,从墓地环境到随葬物品,从儿女哭喊到自身哀思,层层铺展,将丧妾之痛写得淋漓尽致。语言质朴而情味极浓,在悼亡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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