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邯郸吕翁祠

明 · 王世贞

译文

昔时卢生道邯郸,干谒不止恒苦饥。

从前卢生路过邯郸,求见权贵不停却总是挨饿。

行逢吕翁为叹息,授之一枕同龟兹。

路上遇到吕翁为之叹息,给他一个枕头如同龟兹之乐般如梦如幻。

出入将相五十载,觉来黄粱犹在炊。

出将入相五十年,醒来黄粱饭还在锅中煮着。

檀槐共斗蝼蚁穴,蕉鹿展转令人痴。

檀槐和蝼蚁的洞穴相争,蕉叶之鹿翻来覆去让人痴迷。

我方梦醒出尘境,胡为复逐东风迷。

我刚从梦中醒来看破尘境,为何又追逐东风而迷失。

汗颜强拜此翁像,拂藓自读唐人碑。

满面羞惭勉强拜谒此翁神像,拂去青苔自己阅读唐人碑刻。

误传兹事属剑叟,不识开元年为谁。

误传此事属于剑叟,不知开元年间是谁。

石垆灰烬燕遗矢,粉面龟坼蛛垂丝。

石炉灰烬中燕子留下粪便,粉壁龟裂蛛网垂丝。

儿重戏偷铁屈戍,鸟鼠争穴青琉璃。

孩童嬉戏偷走铁铰链,鸟鼠争着在青琉璃上筑巢。

呼茶一啜槐影净,黄冠三四前致词。

呼茶喝一口槐影清静,三四个道士上前致辞。

乃闻庙貌出妖竖,彼竖轩帝称天师。

才听说庙宇出自妖妄之人,那人自号轩帝称天师。

鼓唇立嘘寒暑变,弹指能令河岳移。

摇唇鼓舌立即让寒暑变化,弹指之间能让河山迁移。

渔阳石媚琢赑屃,尚方金软镌罘罳。

渔阳美石雕刻赑屃,尚方黄金镌刻罘罳。

北门学士促草敕,南省尚书称奉祠。

北门学士催促草拟诏书,南省尚书称奉祠祭祀。

天开电掣妖倏灭,香火岂复前朝时。

天开电闪妖人忽然灭亡,香火怎能恢复前朝时的盛况。

此翁亦作邯郸梦,若遇卢生翻自悲。

此翁也做了邯郸之梦,如果遇到卢生反而自己悲伤。

我从明日挂冠去,蝴蝶由他知不知。

我从明天起辞官而去,蝴蝶知与不知随他去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过邯郸吕翁祠。诗中以邯郸梦(黄粱梦)为切入点,写卢生一梦五十年的虚幻,再以自己"梦醒出尘境"却"复逐东风迷"的矛盾写人生的困惑,又以吕翁祠的破败与道教的衰微写信仰的变迁,末以挂冠归去写超脱的决心,格调深沉含蓄。

逐句解读
「昔时卢生道邯郸,干谒不止恒苦饥」——从前卢生路过邯郸,干谒不止常常忍饥。

「行逢吕翁为叹息,授之一枕同龟兹」——路上遇到吕翁为之叹息,给他一枕如同龟兹的幻术。

「出入将相五十载,觉来黄粱犹在炊」——出入将相五十年,醒来时黄粱饭还在煮着。

「檀槐共斗蝼蚁穴,蕉鹿展转令人痴」——檀槐与蝼蚁之穴共斗,蕉鹿的幻梦让人痴迷。

「我方梦醒出尘境,胡为复逐东风迷」——我刚刚梦醒出了尘境,为什么又追逐东风迷了路。

「汗颜强拜此翁像,拂藓自读唐人碑」——汗颜勉强拜此翁像,拂去苔藓自己读唐人的碑。

「误传兹事属剑叟,不识开元年为谁」——误传此事属于剑叟,不知开元年间是谁。

「石垆灰烬燕遗矢,粉面龟坼蛛垂丝」——石炉中灰烬与燕粪,粉壁龟裂蛛网垂丝。

「儿重戏偷铁屈戍,鸟鼠争穴青琉璃」——小孩戏耍偷走铁铰链,鸟鼠争着在青琉璃上筑穴。

「呼茶一啜槐影净,黄冠三四前致词」——叫茶一啜槐影清净,三四个黄冠道士上前致辞。

「乃闻庙貌出妖竖,彼竖轩帝称天师」——听说庙宇出自妖妄之人,那人尊轩帝称天师。

「鼓唇立嘘寒暑变,弹指能令河岳移」——鼓动嘴唇立即能嘘出寒暑变化,弹指间能令河山迁移。

「渔阳石媚琢赑屃,尚方金软镌罘罳」——渔阳的石媚雕刻赑屃,尚方的金软镌刻罘罳。

「北门学士促草敕,南省尚书称奉祠」——北门学士催促起草敕令,南省尚书声称奉祠。

「天开电掣妖倏灭,香火岂复前朝时」——天开电闪妖人忽然消灭,香火岂还是前朝的盛况。

「此翁亦作邯郸梦,若遇卢生翻自悲」——此翁也做了邯郸梦,如果遇到卢生反要自悲。

「我从明日挂冠去,蝴蝶由他知不知」——我从明天起挂冠归去,蝴蝶知不知道随他去。

艺术手法
此诗以邯郸梦为核心意象。

"出入将相五十载,觉来黄粱犹在炊"以五十年的将相与未煮熟的黄粱饭对比——人生荣华不过一梦之间。

"我方梦醒出尘境,胡为复逐东风迷"以梦醒与复迷的矛盾写人性的软弱——明知是梦却还要追逐。

"石垆灰烬燕遗矢,粉面龟坼蛛垂丝"以祠庙的破败写信仰的衰落——曾经的庄严如今残破不堪。

"此翁亦作邯郸梦,若遇卢生翻自悲"以吕翁自己也做梦写梦的普遍性——点梦的人也在梦中。

"蝴蝶由他知不知"以庄周梦蝶写终极的超脱——知不知道都不重要,归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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