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故陆虞部第有感
明 · 王世贞
译文
昔余奉使还,两饮虞部家。
从前我奉命出使归来,两次在虞部家中饮酒。
虞部三郎君,各各斗豪奢。
虞部家三位公子,个个争比豪奢。
初筵行大白,邀我醉梅花。
初次宴席上畅饮大杯,邀我在梅花下醉饮。
此梅十亩阴,老龙吐嵯岈。
这片梅花占地十亩浓荫,老干如龙吐出嶙峋枝杈。
酒酣吹铁笛,万玉乱横斜。
酒酣之时吹响铁笛,万千梅花如玉般纷纷飘落横斜。
落月参黄昏,笑上白鼻騧。
落月与黄昏星辰交错,笑着骑上白鼻黄马。
再醉牡丹亭,春光亦繁华。
再次醉饮在牡丹亭中,春光也正繁华。
斗大赪金盘,朵朵压红纱。
斗大的赤金盘中,朵朵牡丹压着红纱。
疑将并州刀,碎裁洞庭霞。
仿佛用并州快刀,碎裁了洞庭的云霞。
珊瑚续夜照,不惜鞭日车。
珊瑚烛台延续夜间的照明,不惜鞭赶太阳的车驾。
此乐难数得,往往逢人誇。
这样的快乐难得几回,往往遇见人便夸耀。
转盼不十年,陵谷忽迁沦。
转眼不到十年,陵谷忽然变迁沦落。
牡丹剉食马,老梅斧为薪。
牡丹被铡碎喂了马,老梅被斧头砍作柴薪。
东风依旧吹,惟见菜甲春。
东风依旧吹拂,只见菜叶在春天生长。
额是虞部额,人非虞部人。
门额还是虞部的门额,人已不是虞部的人了。
中有刁家奴,浊气搏秋旻。
其中住着刁家的恶奴,浊气冲天搏击秋空。
虞部昔肺腑,况乃手足亲。
虞部从前视他为心腹,何况还是手足至亲。
一为并吞念,百巧日夜新。
一旦生了吞并的念头,百般巧计日夜翻新。
二子散他州,长者委黄尘。
两个儿子流散他州,长子也已命丧黄尘。
问主既已非,此梅安足论。
问起主人既然已非旧主,这些梅花又何足谈论。
归来见儿竖,骄騃不能驯。
回来见到那些小厮,骄纵愚笨无法驯服。
抚心长太息,恻怆涕沾巾。
抚胸长叹,悲伤泪湿衣巾。
赏析
题解
此为王世贞所作感旧诗,叙述虞部家昔日盛况与今朝衰败的巨大反差。先写"初筵行大白,邀我醉梅花"的宴饮之乐,"酒酣吹铁笛,万玉乱横斜"的风雅之趣,再写"转盼不十年,陵谷忽迁沦"的巨变——牡丹被马啃食,老梅被砍作柴薪,刁家奴侵吞家产。全诗叙事如画,感慨深沉,对世态炎凉发出痛切之叹。
逐句解读
「昔余奉使还,两饮虞部家」至「各各斗豪奢」:从前我奉使还朝,两次在虞部家饮酒,虞部三郎君,各各争斗豪奢。
「初筵行大白,邀我醉梅花」至「老龙吐嵯岈」:初筵上行大白之杯,邀我在梅花之下醉饮,此梅十亩之阴,老龙般吐露嵯岈之势。
「酒酣吹铁笛,万玉乱横斜」至「笑上白鼻騧」:酒酣之时吹起铁笛,万玉般梅花乱横斜落,落月参差黄昏,笑着骑上白鼻騧马。
「再醉牡丹亭,春光亦繁华」至「碎裁洞庭霞」:再醉于牡丹亭中,春光也是繁华,斗大的赪金花盘,朵朵压着红纱,疑是用并州之刀,碎裁洞庭之霞。
「珊瑚续夜照,不惜鞭日车」至「往往逢人誇」:珊瑚续作夜照之灯,不惜鞭策日车而行,此乐难以数得,往往逢人夸耀。
「转盼不十年,陵谷忽迁沦」至「惟见菜甲春」:转瞬不过十年,陵谷忽然变迁沉沦,牡丹被锉喂了马,老梅被斧砍作柴薪,东风依旧吹拂,只见菜甲之春。
「额是虞部额,人非虞部人」至「浊气搏秋旻」:额还是虞部的匾额,人已不是虞部之人,其中有刁家之奴,浊气搏击秋空。
「虞部昔肺腑,况乃手足亲」至「百巧日夜新」:虞部昔日是肺腑之交,况乃手足之亲,一有并吞之念,百般巧计日夜翻新。
「二子散他州,长者委黄尘」至「恻怆涕沾巾」:二子散落他州,长者委身黄尘,问主人既然已非,此梅又何足论,归来见儿辈骄騃不能驯服,抚心长叹,恻怆之泪沾湿了巾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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