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李于鳞射歌

明 · 王世贞

译文

李侯手挽三石强,左射右射势莫当。

李侯手拉三石多的强弓,左射右射气势不可阻挡。

饮羽犹然动逸劲,白日迥接星飞芒。

箭矢深入饮羽仍显出超逸的劲力,白日里射出的箭光芒如流星。

綵旌乱驰鼓人震,徐插繁弱神扬扬。

彩旗纷飞鼓声震人,他从容插上繁弱良弓神采飞扬。

江南野夫不肯降,气挟岱岳超扶桑。

我这江南野夫不肯认输,气势挟带泰山超过扶桑神木。

乍腾手势身亦转,矢落不见东西飏。

猛然间手势腾起身体也跟着转动,箭矢落地看不见东西飞散。

道傍儿女相走笑,比着束手无馀长。

道旁的男女们相逐嬉笑,比试一番后束手无策别无长技。

主人玉杯竞前醉,李侯颇欲誇其技。

主人举玉杯争相敬酒,李侯颇想夸耀自己的技艺。

自云昔者师刘焘,罢看诗书驰猎骑。

他自称从前师从刘焘,放下诗书骑马狩猎。

珊瑚仆姑千金装,戎锦韎韐五花队。

装饰珊瑚的仆姑箭价值千金,穿着戎锦韎韐组成五花队伍。

焘也逡巡独前出,指顾万象俱辟易。

刘焘从容不迫独自上前,指顾之间万物都退避。

皎如宵月横控弦,飒尔秋霜见鸣镝。

如夜晚明月横控弓弦,飒然如秋霜般发出鸣镝。

众看云中一片白,宛转血坠摩空翼。

众人看云中飞出一道白光,大鸟带血翻转坠落。

猿猱叫号麋鹿窜,袒跣手割分肩肋。

猿猴叫号麋鹿逃窜,他光着脚亲手割分猎物的肩肋。

精能远出都护右,猛志坐夺材官色。

精湛的技艺远超都护之上,猛志使材官们面色失色。

风尘将相在一身,往见主揽甘泉策。

将相之才集于一身,去见主上应对甘泉宫策问。

刘子慷慨欣握符,李侯沉冥困执戟。

刘子慷慨高兴地拿着符节为官,李侯却沉沦困顿只能做执戟之臣。

非但折节攻三馀,亦逐时人理簿书。

他不但折节读书研习三馀之功,也追随时人处理簿书文书。

雄心隐隐见眉睫,世事忽忽甘籧篨。

雄心壮志隐隐见于眉睫之间,世事匆匆他甘于粗竹席的清贫生活。

英雄善藏须莫识,辱国之艺何欷歔。

英雄善于隐藏需要不被认识,辱国的技艺令人唏嘘感叹。

我醉为歌平原下,青霾森森日色亚。

我醉酒后在平原下唱歌,青色阴霾森森地遮住日光。

安得一箭万里空,野夫饱饭看君射。

怎得一箭射破万里长空,让我这野夫吃饱饭后看你射箭。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观李于鳞射歌》,是王世贞观看李于鳞(即李攀龙,字于鳞,明代“后七子”领袖之一)射箭后所作的一首七言古诗。全诗以细腻生动的笔触描写了李攀龙精湛的射艺,同时追忆其师刘焘的射术,最后感叹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遗憾。此诗既是一篇人物赞歌,也是一篇借射艺抒发怀才不遇之情的作品。

逐句解读
「李侯手挽三石强,左射右射势莫当」——李侯手拉三石多的强弓,左射右射气势不可阻挡。开篇即点出李攀龙的力量与射术。

「饮羽犹然动逸劲,白日迥接星飞芒」——箭矢深入饮羽仍然显出超逸的劲力,白日里射出的箭光芒如星。

「綵旌乱驰鼓人震,徐插繁弱神扬扬」——彩旗纷驰鼓声震人,他从容插上繁弱(古良弓名)神采飞扬。

「江南野夫不肯降,气挟岱岳超扶桑」——我这个江南野夫不肯认输,气势挟带泰山超过扶桑。

「乍腾手势身亦转,矢落不见东西飏」——猛然间手势腾起身体也跟着转动,箭矢落地却看不见东西飞散。

「道傍儿女相走笑,比着束手无馀长」——道旁的男女们相逐嬉笑,比试一番后束手无策别无长技。

「主人玉杯竞前醉,李侯颇欲誇其技」——主人举起玉杯争相敬酒,李侯颇想夸耀自己的技艺。

「自云昔者师刘焘,罢看诗书驰猎骑」——自言从前师从刘焘,放下诗书骑马驰骋狩猎。

「珊瑚仆姑千金装,戎锦韎韐五花队」——装饰着珊瑚的仆姑箭价值千金,穿着戎锦韎韐组成了五花队伍。

「焘也逡巡独前出,指顾万象俱辟易」——刘焘从容不迫独自上前,指顾之间万物都退避。

「皎如宵月横控弦,飒尔秋霜见鸣镝」——如夜晚明月般横控弓弦,飒然如秋霜般发出鸣镝。

「众看云中一片白,宛转血坠摩空翼」——众人看云中飞出一道白光,大鸟带血翻转坠落。

「猿猱叫号麋鹿窜,袒跣手割分肩肋」——猿猴叫号麋鹿逃窜,他光着脚亲手割分猎物的肩肋。

「精能远出都护右,猛志坐夺材官色」——精湛的技艺远超都护之上,猛志使材官们面色失色。

「风尘将相在一身,往见主揽甘泉策」——将相之才集于一身,去见主上时应对甘泉宫策问。

「刘子慷慨欣握符,李侯沉冥困执戟」——刘子慷慨高兴地拿着符节为官,李侯却沉沦困顿只能做执戟之臣。

「非但折节攻三馀,亦逐时人理簿书」——他不但折节读书研习三馀之功,也追随时人处理簿书文书。

「雄心隐隐见眉睫,世事忽忽甘籧篨」——雄心壮志隐隐见于眉睫之间,世事匆匆他甘于粗竹席的清贫。

「英雄善藏须莫识,辱国之艺何欷歔」——英雄善于隐藏需要不被认识,辱国的技艺令人唏嘘。

「我醉为歌平原下,青霾森森日色亚」——我醉酒后在平原下唱歌,青色的阴霾森森地遮住了日光。

「安得一箭万里空,野夫饱饭看君射」——怎得一箭射破万里长空,让我这个野夫吃饱饭后看你射箭。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动态描写。诗人以“手挽”“左射右射”“饮羽”“乍腾”“身亦转”“控弦”“鸣镝”等一系列动词,将射箭的全过程描写得如电影慢镜头般清晰生动。在结构上,诗人采用了“今—昔—今”的叙事方式:先写眼前李攀龙射箭的精彩场面,再追忆其师刘焘的更胜一筹,最后回到现实,感叹英雄的处境。对比手法也运用得当:刘焘“握符”得志与李攀龙“困执戟”形成鲜明对比。结尾“安得一箭万里空”化实为虚,将物理上的射箭升华为精神上的超脱。

总体评价
这是一篇出色的“人物画”式诗歌。王世贞以精湛的笔力,将一场射箭表演写得气势恢宏、活灵活现。诗中既有对武艺的赞叹,也有对英雄怀才不遇的感慨,将个人的遭遇与时代的风尚(重文轻武)联系起来,赋予作品以社会批判的深度。全诗节奏明快,气势奔放,是明代七言古诗中的佳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