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行

明 · 王世贞

译文

孤儿来,乞食一何惨悽。

一个孤儿走来乞食,那情景是何等凄惨悲凉。

问汝父兄何之,长跪答言:

有人问你的父亲兄长去了哪里,孤儿长跪着回答说:

父为酒泉太守,匈奴来遮,贰师入酒泉,血肉付枭与鸱。

父亲担任酒泉太守,匈奴前来拦截,贰师将军进入酒泉,父亲的血肉之躯只能喂给了枭鸟和鸱鸮。

有一老胡絷我母,马蹄倏忽不见,隐隐闻啼。

有一个老胡人捆绑了我的母亲,马蹄声转眼远去不见了踪影,只隐约听到哭声。

兄行贾海南,十载不得归。

兄长到海南去做生意,十年了都不能回来。

人云鲸波山立而血人,安能远相期。

人们说海上巨浪像山一样耸立、吞噬人命,怎么能指望他从远方归来呢。

孤儿中气咽,不复更致辞。

孤儿说到这里哽咽了,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我有匕首赠女,令从材官雪女仇。

我有匕首赠给你,让你跟随武官去为你报仇雪恨。

迫暮无食,穷冬乏衣。

傍晚将近却没有饭吃,隆冬时节又缺少衣穿。

形容皲瘃尽,手足自相樛。

面容和肌肤冻裂生疮到了极点,手脚只能自己交缠在一起取暖。

黄泉渐迩,白日易晞。

黄泉之路越来越近,而白天的时光却容易消逝。

父仇虽重,焉能奋飞。

父亲的仇虽然深重,可我又怎能振翅高飞去报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王世贞仿古乐府之作,借古题写孤儿之悲。汉代乐府有《孤儿行》写兄嫂虐弟,此诗则另辟蹊径,写战乱中父母俱亡、兄长远行不归的孤儿,仇深似海却无力报偿的绝望境地。全诗以第一人称叙事,情感层层推进,从乞食之惨到父死母掠、兄行不归,再到饥寒交迫而仇不得报,读之令人心碎。

逐句解读
「孤儿来,乞食一何惨悽」:孤儿走来乞讨食物,那景象是何等凄惨悲凉。

「问汝父兄何之,长跪答言」:有人问你的父亲兄长去了哪里,孤儿长跪回答。

「父为酒泉太守,匈奴来遮,贰师入酒泉,血肉付枭与鸱」:父亲本是酒泉太守,匈奴前来拦截,贰师将军进入酒泉后,父亲的血肉之躯只能喂了枭鸟和鸱鸮。

「有一老胡絷我母,马蹄倏忽不见,隐隐闻啼」:有一个老胡人捆绑了我的母亲,马蹄声倏忽远去不见踪影,只隐约听到啼哭之声。

「兄行贾海南,十载不得归」:兄长到海南经商,十年了都无法回来。

「人云鲸波山立而血人,安能远相期」:人们说海上鲸浪如山立起,吞食人命,怎能期望他远道归来。

「孤儿中气咽,不复更致辞」:孤儿说到这里哽咽难言,不再多说了。

「我有匕首赠女,令从材官雪女仇」:我有匕首赠给你,让你跟着武官去雪你的仇恨。

「迫暮无食,穷冬乏衣」:天色将暮却没有食物,隆冬时节缺少衣裳。

「形容皲瘃尽,手足自相樛」:面容肌肤冻裂生疮殆尽,手脚只能自己交缠取暖。

「黄泉渐迩,白日易晞」:黄泉之路渐渐逼近,而白日的时光却容易消逝。

「父仇虽重,焉能奋飞」:父仇虽然深重,又怎能振翅高飞去报仇呢。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乐府叙事体,以对话结构展开,「问汝父兄何之,长跪答言」的问答形式直接继承汉乐府传统。诗中「血肉付枭与鸱」以猛禽食腐的意象极写战死之惨烈,「马蹄倏忽不见,隐隐闻啼」以声影分离的手法写母亲被掳走的绝望。

「鲸波山立而血人」用夸张比喻写海上险阻。结尾「黄泉渐迩,白日易晞」以死生对举,「父仇虽重,焉能奋飞」以反诘作结,将孤儿的无力与悲愤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深得汉乐府悲慨之风,叙事简练而情感浓烈。王世贞以明代复古派领袖之笔仿作古题,不徒形似而得其神理。诗中孤儿之悲,既是战乱离丧的缩影,也是弱者面对强权无力复仇的永恒悲剧,读来令人扼腕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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