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赠李生还四明

明 · 王世贞

译文

四明少年慕狂客,相逢便据侯嬴席。

四明少年仰慕狂放之士,相逢便据坐侯嬴之席。

手持俞生尺一书,顾盼自许文章伯。

手持俞先生一尺书信,顾盼之间自许为文章领袖。

公车再上不得收,钱唐水冷芙蓉愁。

再次上京赴考未被录取,钱塘江水寒冷芙蓉也为之愁苦。

为言生世无所愿,但愿一识王青州。

说此生没有别的愿望,只愿认识王青州。

青州濩落已如此,金鱼顿掷归田里。

青州已沦落至此,金鱼袋顿时掷还归隐田园。

万事唯存物外身,空名枉挂人间齿。

万事只存物外之身,空名枉然挂在人口中。

与君轰饮一月馀,醉看东海云霞舒。

与你豪饮一月有余,醉中观看东海云霞舒展。

高歌未折儿党项,谑浪翻遭时辈疏。

高歌未能折服党项之辈,戏谑放浪反而遭到时辈疏远。

囊中有书须好恋,功名翻覆如惊电。

囊中有书须好好珍惜,功名翻覆如同闪电般迅速无常。

归路毋轻白日驹,何人预晓青云面。

归路上不要轻视时光如白驹过隙,谁能预知青云直上的机缘。

君不见苧罗女,红颜坐夺吴宫花。

你不见苧罗山下的西施,凭红颜便夺了吴宫群芳之色。

伊昔吴王未相顾,日日江头自浣纱。

从前吴王尚未看中她时,她也是日日在江头自己浣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赠别四明(宁波)李生之作。李生少年慕狂,才高不第,专程来访王世贞(时称王青州),相处一月后归乡。诗中既有对李生才华的赞赏,又有对功名无常的感慨,末以苧罗女(西施)的典故寄寓怀才不遇之叹。全诗气势豪迈,情感真挚,是王世贞七言歌行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四明少年慕狂客,相逢便据侯嬴席」——四明少年仰慕狂放之士,相逢便据坐侯嬴之席。以侯嬴比李生的豪放不羁。

「手持俞生尺一书,顾盼自许文章伯」——手持俞先生一尺书信,顾盼之间自许为文章领袖。写李生自负才华之态。

「公车再上不得收,钱唐水冷芙蓉愁」——再次上京赴考未被录取,钱塘江水寒冷芙蓉也为之愁苦。写科场失意。

「为言生世无所愿,但愿一识王青州」——说此生没有别的愿望,只愿一识王青州(世贞自指)。写李生慕名来访。

「青州濩落已如此,金鱼顿掷归田里」——青州已沦落至此,金鱼袋顿时掷还归隐田园。自述仕途失意、归隐乡里。

「万事唯存物外身,空名枉挂人间齿」——万事只存物外之身,空名枉然挂在人口中。感慨名利皆空。

「与君轰饮一月馀,醉看东海云霞舒」——与你豪饮一月有余,醉中观看东海云霞舒展。写二人相聚的豪饮畅快。

「高歌未折儿党项,谑浪翻遭时辈疏」——高歌未能折服党项之辈,戏谑放浪反而遭到时辈疏远。写二人的不合时宜。

「囊中有书须好恋,功名翻覆如惊电」——囊中有书须好好珍惜,功名翻覆如同闪电般迅速无常。劝李生珍重才华,看淡功名。

「归路毋轻白日驹,何人预晓青云面」——归路上不要轻视时光如白驹过隙,谁能预知青云直上的机缘。劝其珍惜光阴、勿失信心。

「君不见苧罗女,红颜坐夺吴宫花」——你不见苧罗山下的西施,凭红颜便夺了吴宫群芳之色。以西施怀才终遇为例。

「伊昔吴王未相顾,日日江头自浣纱」——从前吴王尚未看中她时,她也是日日在江头自己浣纱。寓意怀才者终有遇时,需耐心等待。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歌行体写成,气势纵横跌宕。手法上,「公车再上不得收,钱唐水冷芙蓉愁」以自然景物映衬人事失意,芙蓉也为之愁苦,移情于物;

「醉看东海云霞舒」以东海云霞的壮阔写醉中豪迈,景与情合;末段以西施故事为喻,从「红颜坐夺吴宫花」的辉煌跌落到「日日江头自浣纱」的卑微,以一人之前后际遇反差暗喻怀才不遇者需有耐心等待,以事说理,婉而多讽。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赠别诗中的佳作,既有豪饮畅游的淋漓痛快,又有功名无常的深沉感慨。全诗以自身经历为李生指路,以侯嬴、西施两个典故分别照亮诗的前后两半,使劝勉之意既有前辈的关切,又有同路人的共鸣。语言奔放不羁,感情真挚动人,充分体现了王世贞歌行体诗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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