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行长短三首赠梁公实谢病归 其一

明 · 王世贞

译文

公实汝胡遽为别,郊原黯淡无颜色。

公实啊你为何如此仓促地要离别,郊野原上一片黯淡失去了光彩。

未论咫尺即万里,鸿飞冥森塞云侧。

不必说分别后近在咫尺也如万里之遥,鸿雁飞入了幽暗森冷的边塞云旁。

南看舟楫北冠盖,落日滔滔岂终极。

南边望去是船帆,北边望去是车马,落日余晖下滔滔江水哪里才有尽头。

乾坤去住亦何限,丈夫岂尽关胸臆。

天地间去留聚散本没有什么限制,大丈夫的志向岂能完全取决于胸中意气。

迩者吾醉长安陌,忽醒双眼文章伯。

近来我醉倒在长安的街巷中,忽然清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文坛大家。

雄心颇折历下生,侠志兼许淮南客。

豪迈的心志颇为历下的书生所折服,侠义的情怀同时也赞许淮南来的宾客。

徐卿慷慨见同调,每语富贵真堪掷。

徐卿慷慨激昂与我们志同道合,每次说起荣华富贵都说真该毫不犹豫地抛弃。

酒酣吾歌独能楚,掀髯一笑秋天白。

酒酣之际唯独我能唱楚地歌谣,掀须放声一笑连秋天的天空都变得明朗白净。

亡何汝称抱奇疾,踯躅下羡夷门卒。

没过多久你却患上了罕见的疾病,徘徊踯躅间竟羡慕起守城门的小卒来。

裁成芰衣仅掩胫,欲向空山采芝术。

裁制了荷花做的衣裳只遮得住小腿,想去空旷的山中采挖灵芝和白术。

呜呼日月知汝留不得,缩地回颜竟何术。

唉,日月如梭知道你是留不住了,缩地术和返老还童术到底又有什么用呢。

千年好振在吾党,万事可足婴公实。

千年的壮志宏图要靠我们同道来振奋,世间万事何足以牵绊住你梁公实呢。

赏析

题解
这是王世贞赠予因病辞官归乡的梁公实的三首歌行中的第一首。梁公实即梁有誉,明代岭南五子之一,与王世贞同为后七子。诗中追忆二人在京城纵酒放歌的豪迈岁月,感叹梁公实抱病归乡的不幸遭遇,表达了深切的友情与对世事无常的感慨。

逐句解读
「公实汝胡遽为别,郊原黯淡无颜色。」公实啊你为何如此仓促地离别,郊野原上一片黯淡失去了色彩。

「未论咫尺即万里,鸿飞冥森塞云侧。」不必说离别后近在咫尺也如同相隔万里,大雁飞入幽暗森冷的边塞云旁。

「南看舟楫北冠盖,落日滔滔岂终极。」向南望去是舟船,向北望去是冠盖车马,落日滔滔江水哪里才是尽头。

「乾坤去住亦何限,丈夫岂尽关胸臆。」天地间去留聚散有何极限,大丈夫的情怀岂能全靠胸中意气。

「迩者吾醉长安陌,忽醒双眼文章伯。」近来我醉倒在长安的街陌上,忽然睁眼看到的是文坛领袖。

「雄心颇折历下生,侠志兼许淮南客。」雄心壮志颇为历下书生所折服,侠义志向同时兼许淮南的宾客。

「徐卿慷慨见同调,每语富贵真堪掷。」徐卿慷慨激昂与我辈情投意合,每每谈起富贵来都说真该抛弃。

「酒酣吾歌独能楚,掀髯一笑秋天白。」酒酣耳热时我独自能唱楚地歌谣,掀须一笑连秋天都变得明朗白净。

「亡何汝称抱奇疾,踯躅下羡夷门卒。」没过多久你却患了奇病,徘徊间竟羡慕起夷门守卒的自在。

「裁成芰衣仅掩胫,欲向空山采芝术。」裁制荷花衣裳仅仅遮住小腿,想要去空山中采挖灵芝和术草。

「呜呼日月知汝留不得,缩地回颜竟何术。」唉,时光流转知道你留不住了,缩地术和返老还童术终究有什么用呢。

「千年好振在吾党,万事可足婴公实。」千年的壮志要靠我们同道来振奋,万事何足以羁绊住公实你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离别起笔,中间追忆豪饮纵歌的场景,以议论抒情穿插其间,最后归结为对友人的劝慰与期勉。诗中善用对比手法:昔日醉舞春风的豪迈与今日抱病归山的凄凉形成强烈反差。

「掀髯一笑秋天白」一句,以夸张的手法写出豪迈气概,极具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感情真挚浓烈,既有对往昔峥嵘岁月的追忆,也有对友人不幸遭遇的深切同情。诗风豪迈悲壮,体现了王世贞作为后七子领袖的典型格调,在赠别诗中可谓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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