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克明溪山雪霁图歌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丹青笔长意苦短,帝遣营丘写清远。

画笔虽长而心意苦短,上天派遣营丘李成来描绘清远之景。

范宽老死克明在,与乞天公旧时腕。

范宽已老死而克明尚在,仿佛向上天乞求了往昔的手腕。

三绝亲教圣人赞,七尺不嚇侏儒饭。

三绝之才亲蒙圣人赞叹,七尺之躯不因侏儒之食而惊惧。

玉堂供奉寒葳蕤,瑶花片片堕瑶池。

玉堂供奉的画作寒意葳蕤,瑶花片片飘落瑶池。

朝回小阁昼拄笏,却忆溪山初霁时。

退朝回到小阁白天拄着笏板,却回忆起溪山初晴之时。

羲和鞭轮逐滕六,飘瞥嵯峨压茅屋。

羲和驾车驱赶滕六雪神,雪花飘忽嵯峨压住茅屋。

摆脱千枝万枝白,洗出三峰五峰绿。

摆脱千枝万枝的白色,洗出三峰五峰的翠绿。

阴崖犹冒太古絮,阳壑争倾片时玉。

阴面山崖仍覆盖着太古般的棉絮,阳面沟壑争相倾泻片时的碎玉。

枯槎顶秃瘦骨愁,小艇不蔽风飕飗。

枯槎顶端光秃瘦骨嶙峋令人发愁,小艇遮不住飕飗寒风。

长年袖手唤不起,疑是兴阑王子猷。

船夫袖手叫不起来,怀疑是兴尽而返的王子猷。

狐帽蒙头看山坐,榾柮煨垆酒权大。

戴着狐帽蒙头坐着看山,小木头煨在火炉中酒量颇大。

纵无灞陵驴背诗,肯作长安被中饿。

即使没有灞陵驴背上的诗,也不肯做长安被窝中的饿殍。

乾坤舄奕扬清辉,万象贾勇精神飞。

天地广阔扬起清辉,万象踊跃精神飞扬。

兴来毛颖纵横出,一点一缀皆天机。

兴致来时毛笔纵横挥洒,一点一缀都是天机。

欲知真宰愁绝处,此翁盘礴初解衣。

想知道造物主愁绝之处,正是此翁盘礴挥毫初解衣时。

吾家爱弟饶画癖,购得图看三叹息。

我家爱弟富于画癖,购得此图看了三叹。

毋论骨格超马夏,胜代何人办焦墨。

不论骨格超越马远夏圭,前代何人能办此焦墨。

虚堂把玩六月寒,指端秀色来眉端。

在空堂中赏玩六月也觉寒冷,指端的秀色来到眉端。

便欲移家此中住,遍踏琼瑶天地残。

便想搬家到此中居住,踏遍琼瑶直到天地残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高克明溪山雪霁图歌。诗中描写宋代画家高克明的雪景山水——羲和逐滕六、千枝万枝白、三峰五峰绿、枯槎小艇、狐帽煨垆——极尽画境之妙,再以"真宰泣诉神无功"写画家笔力之高,格调清奇雄丽。

逐句解读
「丹青笔长意苦短,帝遣营丘写清远」——丹青之笔虽长而意苦短,帝遣营丘(李成)写出清远之境。

「范宽老死克明在,与乞天公旧时腕」——范宽已老死而克明尚在,如同乞求天公旧时的手腕。

「三绝亲教圣人赞,七尺不嚇侏儒饭」——三绝亲承圣人赞叹,七尺之躯不吓唬侏儒的饭碗。

「玉堂供奉寒葳蕤,瑶花片片堕瑶池」——玉堂供奉着寒冷的葳蕤,瑶花片片坠入瑶池。

「朝回小阁昼拄笏,却忆溪山初霁时」——朝回小阁白天拄笏,却回忆溪山初霁之时。

「羲和鞭轮逐滕六,飘瞥嵯峨压茅屋」——羲和鞭日轮追逐滕六(雪神),飘瞥间嵯峨大雪压住茅屋。

「摆脱千枝万枝白,洗出三峰五峰绿」——摆脱千枝万枝的白雪,洗出三峰五峰的翠绿。

「阴崖犹冒太古絮,阳壑争倾片时玉」——阴崖还冒着一层太古的棉絮,阳坡争相倾泻片时的碎玉。

「枯槎顶秃瘦骨愁,小艇不蔽风飕飗」——枯槎顶上秃瘦骨生愁,小艇不能遮蔽飕飗的风。

「长年袖手唤不起,疑是兴阑王子猷」——长年袖手叫不起来,怀疑是兴尽归来的王子猷。

「狐帽蒙头看山坐,榾柮煨垆酒权大」——狐帽蒙头坐着看山,榾柮煨炉酒量大。

「纵无灞陵驴背诗,肯作长安被中饿」——纵然没有灞陵驴背的诗,岂肯做长安被中饿死之人。

「乾坤舄奕扬清辉,万象贾勇精神飞」——乾坤广大扬起清辉,万象奋勇精神飞动。

「兴来毛颖纵横出,一点一缀皆天机」——兴来毛笔纵横而出,一点一缀都是天机。

「欲知真宰愁绝处,此翁盘礴初解衣」——要知真宰愁绝之处,就在此翁盘礴解衣之初。

「吾家爱弟饶画癖,购得图看三叹息」——我家的爱弟有画癖,购得此图看后三叹息。

「毋论骨格超马夏,胜代何人办焦墨」——不论骨格超越马远夏圭,胜朝何人能办焦墨。

「虚堂把玩六月寒,指端秀色来眉端」——虚堂中把玩六月也觉寒,指端的秀色来到眉端。

「便欲移家此中住,遍踏琼瑶天地残」——便想移家到画中居住,踏遍琼瑶直到天地残尽。

艺术手法
此诗以雪景画作为描写核心。

"羲和鞭轮逐滕六"以日神追雪神写雪的来势——日与雪的追逐。

"摆脱千枝万枝白,洗出三峰五峰绿"以白与绿的对比写雪霁之景——雪白中透出峰绿,是雪后的清新。

"阴崖犹冒太古絮"以太古之絮写阴崖的残雪——远古的雪还未化。

"疑是兴阑王子猷"以王子猷雪夜访戴兴尽而返之典写画中人的冷漠——不是不想动,是兴尽不愿动。

"真宰泣诉神无功"以造物主的叹息写画技的超绝——连天公都感叹画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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