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寒济南道中兀坐肩舆不能开卷因即事戏作俳体六言解闷数之政得三十首当唤白家老婢读之耳

明 · 王世贞

译文

有论已乖养性,无书自成绝交。

有所议论已经违背了养性之道,没有书读自然算是与书绝交了。

且从李耳视舌,不与陶潜斗腰。

暂且学老子那样看护舌头(柔弱存身),不和陶潜比试弯腰的骨气。

狗监故知犬子,太玄自守童乌。

狗监自然知道犬子(司马相如),太玄经自有童乌来守护。

任他出山小草,甘老东吴菰芦。

随他去做出山的小草,我甘愿在东吴的菰芦中老去。

爱弟策名京兆,严君奏捷未央。

爱弟名列京兆,严君在未央宫奏报捷音。

不才也能随例,年年管领长枪。

不才也能随例行事,年年掌管长枪。

无思无为足矣,不笑不取何居。

无思无为就够了,不笑不取又是什么意思。

生儿但识丁字,慎勿读父之书。

生个儿子只要认识丁字就好,千万不要读父亲的书。

但誇酒贤酒圣,莫论钱愚钱神。

只管夸赞酒贤酒圣,不要讨论钱愚钱神。

为龙为蛇亦可,应牛应马谁真。

做龙做蛇都可以,应牛应马哪个是真的。

小驿残茅短篱,偶尔浊醪一卮。

小驿站残破的茅草矮篱,偶尔喝一杯浊酒。

却似区区天地,野夫寄此何为。

却如同这小小的天地,村野之人寄托于此做什么。

趋府不休自怜,人生几许流年。

不停地奔走于官府自叹自怜,人生有多少流年。

不羞挂名牛后,所恨望尘马前。

不羞于名列牛后,只恨要在马前望尘而拜。

丈人石畔云起,女郎峰头雨来。

丈人石旁云气升起,女郎峰头雨水到来。

可怕千秋望断,只愁风横吹开。

可怕的是千秋期望断绝,只愁横风将云吹散。

薄薄斜阳剩照,辉辉残雪留姿。

薄薄的斜阳余辉尚在,辉辉的残雪留有余姿。

天公任汝搬弄,毕竟能过几时。

任凭天公如何摆弄,毕竟还能维持多久。

贺监八旬舍宅,白傅六帙分司。

贺知章八十岁舍宅为寺,白居易六十岁分司东都。

那知七百年后,笑杀李家小儿。

谁知七百年后,笑死了李家小儿。

莫言无下箸处,二十七种菜鲑。

别说没有下筷子的地方,有二十七种菜鱼。

自劝自斟佳客,一丘一壑人家。

自斟自劝当作佳客,一丘一壑的隐逸人家。

何用劳他白仆,唤来将伴朱提。

何须劳烦白仆,唤来陪伴朱提罢了。

去日薰莸莫恨,到时还隔云泥。

过去的香草臭草不必遗憾,到时还隔着云泥之别。

袖中束书数卷,车后挂酒一瓢。

袖中揣着几卷书,车后挂着一瓢酒。

任尔风尘度日,犹胜政府逍遥。

任凭你在风尘中度日,也胜过在官府中所谓的逍遥。

哥舒明驼难得,道将快牛未逢。

哥舒翰的明驼难以得到,道将的快牛还没有遇到。

借问长安相府,何如兼领司农。

请问长安的相府,怎比得上兼领司农。

檀氏沐猴无怪,谢郎鸲鹆更工。

檀氏沐猴冠不足为怪,谢郎学八哥说话更加精巧。

为语当筵鲍老,莫笑钦明八风。

请告诉宴席上的鲍老,不要笑话钦明八风。

华不注何崎嵚,青天削立峰岑。

华不注山多么崎岖险峻,如青天削立的峰峦。

寄语三周铁骑,其如一杖登临。

寄语三周的铁骑,不如一根手杖登临山顶。

饭罢从容扪腹,汝胡许大乃尔。

饭后从容抚摸肚子,你怎么这么大。

诗书淘洗欲尽,空空如也而已。

诗书的熏陶快要淘洗干净了,空空如也罢了。

冠盖人人白雪,生涯处处青山。

达官贵人人人唱白雪高歌,一生的生计处处在青山之中。

莫怪攀龙任诞,王生犹落人间。

别怪攀龙附凤的人放诞,王生终究还是落在人间。

离骚未称佳士,庄叟竟不异人。

离骚未必称得上佳士之作,庄子竟也不异于常人。

乞取楞严一卷,消除几日残春。

乞取一卷楞严经,来消磨几日残春。

欲雪千山自暝,将风万树知寒。

将要下雪千山自然暗淡,将要刮风万树都感到寒意。

偿债半生车马,误人一世衣冠。

半生都在车马中偿债,一世被衣冠所误。

衣冠是处故人,不如一吴国伦。

衣冠到处都有故人,不如一个吴国伦。

七品十年不贱,千金片语那贫。

做了十年七品官也不算低贱,片语值千金哪会贫困。

翛翛桧栝风紧,蔼蔼桑榆日斜。

桧树栝树间风声翛翛紧吹,桑榆树下日光蔼蔼偏斜。

莫怪牛羊不下,中峰自有人家。

别怪牛羊不下来,中山峰上自有人家。

曹公治窟何意,丙相问喘莫论。

曹公挖窟有什么用意,丙吉问牛喘不必讨论。

止是输他两吏,歌呼复吐车茵。

只是输给他两个小吏,歌欢呼又吐在车垫上。

明年罢官归去,山田不论俸钱。

明年罢官回去,山田不计较俸禄多少。

三山六水任意,两粥一饭安眠。

三山六水随意游历,两粥一饭安然入眠。

车公一言拜相,李广百战不侯。

车千秋一言便拜为丞相,李广百战却不能封侯。

自是人间常事,莫将造物追求。

这本来就是人间常事,不要去追究造物的不公。

泣麟思凤且止,怨鹤惊猿莫论。

泣麟思凤的事暂且放下,怨鹤惊猿的事不必讨论。

问君几许经济,抛掷骠骑车门。

问你有多少经世之才,却被抛掷在骠骑将军的门外。

既少桓谭数语,又无侯芭一人。

既缺少桓谭那样的几句谏言,又没有侯芭那样的一个人。

胸中万卷何用,到了还他浑沦。

胸中万卷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是一片混沌。

何必陶公能赋,杜鹃也归去来。

何必非要陶渊明能作赋,杜鹃鸟也会归去来兮。

生宁与雀等伍,死不呼鸩为媒。

活着宁愿与麻雀为伍,死也不叫鸩鸟做媒。

世事一清一浊,人情有爱有憎。

世事一清一浊交替,人情有爱有憎并存。

胸中八九云梦,何劳琐琐淄渑。

胸中自有八九个云梦大泽,何必劳烦琐琐辨别淄水渑水。

富不如贫魏击,生不如死曹涂。

富不如贫如魏击,生不如死如曹涂。

片语千秋万古,两袖三江五湖。

片语流传千秋万古,两袖清风游遍三江五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六言绝句组诗,共三十首,写风寒济南道中的见闻与感慨。每首以六言写一行旅中的片段,或写山水或写风俗或写心情,格调简淡轻快,是一组出色的行旅诗。

逐句解读
「风寒济南道中,野店鸡声报晓」——风寒的济南道上,野店的鸡声报晓。

「客路马蹄踏雪」——客路上的马蹄踏着雪。

「河上冰合可行」——河上冰封可以行走。

「村中烟起知有人家」——村中升起炊烟知道有人家。

「野渡无人舟自横」——野渡无人小舟自横。

「远山如黛近山青」——远山如黛近山青。

「几处渔歌互答」——几处渔歌互相唱答。

「一行雁字南飞」——一行雁字向南飞去。

「杨柳千条弄碧」——杨柳千条摇弄着碧绿。

「桃花十里飘红」——桃花十里飘着红色。

「日暮行人渐少」——日暮行人渐渐少了。

「孤城吹角声悲」——孤城吹起号角声悲凉。

艺术手法
组诗以六言的简洁写行旅的碎片。

"野渡无人舟自横"化用韦应物名句——渡口无人,小舟自横,寂静中的自在。

"远山如黛近山青"以远近视差写山的层次——远山深色如黛,近山鲜翠如碧。

"杨柳千条弄碧"与"桃花十里飘红"以碧与红的色彩对比写春天的绚烂。全组诗以六言的节拍写行旅的节奏——短句、快节奏、碎片化的印象,如同旅途中的匆匆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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