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有感十二首 其七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不韦泣酖杯,业为钓奇误。

吕不韦面对鸩酒杯哭泣,他的事业已被钓奇之谋所误。

橐中千黄金,易君十万户。

囊中千两黄金,换取了封君十万户的权势。

李斯泣五刑,实以仓鼠故。

李斯面对五刑而泣,实因那仓鼠逐利之念所致。

不见三川守,车马辉衢路。

岂不见那三川郡守李由,车马辉煌布满大道。

巧尽拙自来,利往名独污。

机巧用尽拙相便自然而来,利益散去名声却独自蒙污。

所以西山客,居然一环堵。

所以西山的伯夷叔齐,安然居于一堵矮墙之内。

赏析

题解
此为《读史有感十二首》第七首,以吕不韦、李斯二人的悲剧为主线,揭示巧谋逐利者的必然覆灭。吕不韦以千金钓奇货而擅权,终饮鸩而亡;李斯以仓鼠之志逐利,终受五刑而死。末以西山饿夫(伯夷、叔齐)的清贫自守作对照,表明拙朴胜于巧利的价值选择。

逐句解读
「不韦泣酖杯,业为钓奇误」吕不韦面对鸩酒杯而泣,其事业已被钓奇之谋所误,以悲剧结局起笔。

「橐中千黄金,易君十万户」囊中千两黄金,换取封君十万户——吕不韦以商人思维经营政治,以金易权。

「李斯泣五刑,实以仓鼠故」李斯面对五刑而泣,实因仓鼠之志——见仓中鼠食粟而萌生逐利之心,以小见大。

「不见三川守,车马辉衢路」岂不见那三川守李由,车马辉煌满于道路,写李斯得势时其子的显赫。

「巧尽拙自来,利往名独污」巧谋用尽则拙相自来,利益散去则名声独污,点明规律。

「所以西山客,居然一环堵」所以西山中的伯夷、叔齐,居然甘居一堵矮墙之内,以清贫隐逸对抗巧利浮华。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双线并行的结构展开:吕不韦线(钓奇→饮鸩)与李斯线(仓鼠→五刑),二人皆以巧谋起、以惨死终。

「千黄金」与「十万户」的数字对比写商人政治的交换逻辑,「车马辉衢路」以极盛反衬极衰。五句「巧尽拙自来,利往名独污」是全诗的理性总结,以对偶句式呈现辩证法则——巧与拙、利与名各自转化。末句「居然一环堵」以极简的空间意象(一堵墙)对比前面的极盛(千黄金、十万户、车马辉衢),以少胜多,意境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吕不韦、李斯的覆灭印证「巧者必败」的历史规律,又以伯夷、叔齐的清贫自守提供另一种人生选择。王世贞在权谋与守拙之间做出了明确的价值判断,「巧尽拙自来」五字凝练深刻,既是对历史的总结,也是对现实的警示。全诗叙事简洁、对比鲜明、议论警策,在咏史诗中堪称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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