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曲歌
明 · 王世贞
译文
欢掷芙蓉花,悴如菉葹草。
情郎掷来芙蓉花,我却憔悴得像菉葹草一样。
欢不见侬时,芙蓉也应好。
情郎不见我的时候,芙蓉花应该也是美好的吧。
宝妆千金辔,香刻六萌车。
宝马装饰着千金的辔头,香车雕刻着六面的窗格。
将欢过南陌,见者捋髭须。
带着情郎经过南边的小路,看见的人都捋着胡须赞叹。
流苏三重帐,欢来不知曙。
三重流苏帐幕之中,情郎来了连天亮都不知道。
谁遣乱乌啼,恨杀庭前桠臼树。
谁让乌鸦乱叫,恨透了庭院前那棵桠臼树。
为欢制衣带,秋风吹瘦侬,欢腰讵偏耐。
为情郎缝制衣带,秋风吹瘦了我,情郎的腰难道偏偏耐得住吗。
柰何许,鱼吞熊胆钩,衔苦不得吐。
怎么办呢,像鱼吞下了带熊胆的钩子,含着苦涩却吐不出来。
人言欢薄情,侬道欢不薄。
人们说情郎薄情,我说情郎并不薄情。
欢家贩吴丝,新绮是侬著。
情郎家贩卖吴地的丝绸,新的绮罗罗缎是我在穿。
青菱白板舫,丝系双桥柱。
青色的菱角和白木板船,丝绳系在双桥的柱子上。
侬道殊可憎,只解将欢去。
我说这真是可恨,只知道把情郎带走。
竹竿何篱筛,湛井不到底。
竹竿如同竹篱筛子一般,深井探不到底。
欢持眼色去,那得复盻尔。
情郎带着眼色离去,怎么可能再回头看你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读曲歌」,是王世贞仿南朝乐府民歌《读曲歌》而作。《读曲歌》本为南朝吴声歌曲,多以女子口吻表达爱情。王世贞此作沿用乐府体式,以女子的口吻描写恋爱中的甜蜜与幽怨,语言清新活泼,情真意切,颇有民歌风味。
逐句解读
「欢掷芙蓉花,悴如菉葹草」——情郎掷来芙蓉花,我却憔悴如同菉葹草。
「欢不见侬时,芙蓉也应好」——情郎不见我的时候,芙蓉花也应该是美好的。
「宝妆千金辔,香刻六萌车」——宝马装饰着千金的辔头,香车雕刻着六面的窗格。
「将欢过南陌,见者捋髭须」——带着情郎经过南陌,看见的人都捋着胡须赞叹。
「流苏三重帐,欢来不知曙」——三重流苏帐中,情郎来了不知天已破晓。
「谁遣乱乌啼,恨杀庭前桠臼树」——谁让那乌鸦乱啼,恨透了庭院前的桠臼树。
「为欢制衣带,秋风吹瘦侬,欢腰讵偏耐」——为情郎缝制衣带,秋风吹瘦了我,情郎的腰难道偏偏耐寒吗。
「柰何许,鱼吞熊胆钩,衔苦不得吐」——怎么办呢,如同鱼吞了熊胆钩,含着苦涩吐不出来。
「人言欢薄情,侬道欢不薄」——人们说情郎薄情,我说情郎并不薄情。
「欢家贩吴丝,新绮是侬著」——情郎家贩卖吴地的丝绸,新的绮罗是我穿的。
「青菱白板舫,丝系双桥柱」——青色的菱角和白色的板船,丝绳系在双桥柱上。
「侬道殊可憎,只解将欢去」——我说这真是可憎,只知道把情郎带走。
「竹竿何篱筛,湛井不到底」——竹竿如同篱筛,深井不到底。
「欢持眼色去,那得复盻尔」——情郎带着眼色离去,怎还能再回顾你呢。
艺术手法
此诗全用女子口吻,以「欢」(对情郎的爱称)和「侬」(自称)贯穿全篇,具有浓郁的南朝民歌色彩。善用比兴,以芙蓉花与菉葹草对比美丑,以「鱼吞熊胆钩」比喻爱情中含苦不能言。语言活泼跳脱,时而短句急促,时而长句舒缓,富于音乐性。细节描写生动,如「流苏三重帐」「香刻六萌车」,画面感极强。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仿乐府诗中的佳作,成功再现了南朝民歌清新活泼、真挚动人的特色。诗中女子的形象鲜活可爱,既有恋爱中的甜蜜幸福,又有微妙的醋意和幽怨。语言自然流畅,不事雕琢,与王世贞平日古奥典雅的诗风形成鲜明对比,展现了诗人多样的艺术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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