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漉篇
明 · 王世贞
译文
独漉独漉,水清泥浊。
独漉独漉地行走着,水是清澈的泥是浑浊的。
知人惟艰,圣哲斯恧。
了解一个人实在是困难,连圣人贤哲都为此感到惭愧。
蓄豹捕鼠,捷不如狸。
蓄养豹子来捉老鼠,敏捷比不上野猫。
狐裘施燠,曷如绤絺。
狐皮大衣用来取暖,怎比得上粗葛布凉快?
煜煜绮罗,服丧柰何。
光彩夺目的华美绮罗,穿来办丧事怎么行呢?
郁郁兰蕙,饥后稻禾。
兰草蕙草芳香浓郁,饥荒之后需要的是稻谷禾苗。
骐骥千里,水用曷神。
千里马能日行千里,用来渡水能有什么神效?
吐绶五色,曷能丝纶。
吐绶鸟虽有五彩羽毛,怎能吐丝来织布呢?
岂不怀贤,在敌则雠。
难道不想念贤才吗?但贤才在敌方就变成了仇敌。
虽有南威,外遇莫求。
即使有南威那样的绝色美人,在外也不可强求而得。
国之云亡,憸夫孔壬。
国家将要覆亡,奸佞小人却非常猖狂横行。
嗟彼负乘,莫非行禽。
可叹那些德不配位之人,没有不像行走的禽兽的。
赏析
题解
《独漉篇》为乐府旧题,属《舞曲歌辞》,古辞有"独漉独漉,泥浊水浊"等句,多写社会混乱贤愚颠倒之状。王世贞此诗沿袭这一传统,以大量比喻揭示才非所用、贤不遇时的社会现实,表达了深沉的忧愤与批判。
逐句解读
「独漉独漉,水清泥浊」,独漉独漉地走着,水是清的泥是浊的。以水清泥浊起兴,暗示世道清浊不分。
「知人惟艰,圣哲斯恧」,了解一个人实在困难,连圣哲都为此感到惭愧。"恧"意为惭愧,言知人之难。
「蓄豹捕鼠,捷不如狸」,蓄养豹子来捉老鼠,敏捷不如野猫。大材小用的典型比喻。
「狐裘施燠,曷如绤絺」,狐皮裘衣用来取暖,哪里比得上粗葛布凉快?用非其所。
「煜煜绮罗,服丧柰何」,华美的绮罗光彩夺目,却用来穿丧服怎么行?华服与丧事不相配。
「郁郁兰蕙,饥后稻禾」,兰蕙芳香郁郁,饥饿之后需要的是稻禾而非香草。美好而不实用的东西在危难时无济于事。
「骐骥千里,水用曷神」,千里马能日行千里,渡水用它能有什么神效?才能与用途不匹配。
「吐绶五色,曷能丝纶」,吐绶鸟有五彩羽毛,怎么能吐丝织布?外表华丽而无实用。
「岂不怀贤,在敌则雠」,难道不思念贤才吗?但贤才若在敌方则成仇敌。点明用人之困境。
「虽有南威,外遇莫求」,即使有南威那样的美女,在外也不可强求。喻贤才不可强致。
「国之云亡,憸夫孔壬」,国家将要灭亡,奸佞小人却非常横行。
"孔壬"意为甚为奸甚为奸佞。
「嗟彼负乘,莫非行禽」,可叹那些德不配位之人,无不像是行走的禽兽。
"负乘"典出《易经》"负且乘,致寇至",指才德不称其位。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特色是密集的比喻排比:豹与狸、狐裘与绤絺、绮罗与丧服、兰蕙与稻禾、骐骥与水、吐绶鸟与丝纶,六组比喻从不同角度反复阐明"才非所用、用非其才"的主题。这种排比结构形成了强大的说服力,也暗含对现实的强烈愤慨。末段由比喻转入直接议论,"国之云亡,憸夫孔壬"将批判矛头直指当政者,"负乘"之典收束全篇,画龙点睛。
总体评价
此诗结构严谨,以排比喻说贯穿全篇,从具体比喻到直接议论层层推进。批判的锋芒从用人不当上升到国政衰败,体现了王世贞作为后七子领袖对社会现实的深刻洞察。语言质朴有力,用典精准,是乐府体政治讽刺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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