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李献吉何仲默徐昌谷三子诗 其一

明 · 王世贞

译文

夔峡收英灵,乾坤无真色。

夔州三峡收尽了诗人英灵之气,此后天地间再无诗歌的真正色彩。

扰扰操觚士,各务徇所得。

纷纷扰扰执笔写诗的文士们,各自只追求着自己所得的浅薄风格。

恍若襄城辙,俱迷阴陵泽。

恍如襄城迷路的车辙,又像一同迷失在阴陵的沼泽之中。

明兴我高帝,神武肆荡涤。

明朝兴起之后,我朝高皇帝以神武之力荡涤了天下。

七叶开人文,畴能承休德。

传了七代才开启了人文之盛,谁能够继承这美好的德泽呢。

是时北地生,草昧发超识。

就在此时北地诞生了李梦阳,在混沌草昧之中发出了超群的见识。

手挽天河流,千秋鸿濛坼。

他如同以手挽动天河之水,千秋以来的鸿蒙混沌之气为之开辟。

坐令景从辈,齐声谐其则。

使得追随响应的一辈人,齐声附和他的法度与准则。

矩步宁敢渝,狂者羞践迹。

规行矩步之人怎敢逾越法度,狂放之人也羞于跟随他的足迹。

宁知龙变化,夭矫不可即。

怎知龙的变化莫测,其矫然超逸的姿态是常人无法企及的。

彼以蛙黾趋,胡然矜相测。

那些以蛙黾之态趋附的人,凭什么矜持地妄加猜测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阅读李献吉(李梦阳)、何仲默(何景明)、徐昌谷(徐祯卿)三位明代「前七子」代表人物的诗集后所作的评论诗,此为第一首。全诗以宏阔的文学史视野,从唐诗的辉煌到明初文坛的沉寂,再到李梦阳横空出世、力矫萎靡之风的历史贡献,进行了高度概括与热情赞颂,体现了王世贞作为「后七子」领袖对文学复古运动的自觉认同。

逐句解读
「夔峡收英灵,乾坤无真色」——夔州三峡收尽了诗人的英灵之气,此后天地间再无诗歌的真正色彩。

「扰扰操觚士,各务徇所得」——纷纷扰扰的执笔写诗之士,各自追求着自己所得的浅薄风格。

「恍若襄城辙,俱迷阴陵泽」——恍若在襄城迷了路的车辙,又像一同迷失在阴陵的沼泽中。

「明兴我高帝,神武肆荡涤」——明朝兴起之后,我朝高皇帝以神武之力荡涤天下。

「七叶开人文,畴能承休德」——传了七代才开启人文之盛,谁能继承这美好的德泽?「是时北地生,草昧发超识」——此时北地(李梦阳为庆阳人,属北地)诞生了他,在混沌草昧中发出了超群的见识。

「手挽天河流,千秋鸿濛坼」——他如以手挽动天河之水,千秋以来的混沌之气为之开辟。

「坐令景从辈,齐声谐其则」——使得追随响应的一辈人,齐声附和他的法度准则。

「矩步宁敢渝,狂者羞践迹」——规行矩步之人怎敢逾越规矩,狂放之人也羞于跟随他的足迹。

「宁知龙变化,夭矫不可即」——怎知龙的变化莫测,其矫然超逸之姿不可企及。

「彼以蛙黾趋,胡然矜相测」——那些以蛙黾之态趋附的人,凭什么矜持地妄加猜测?

艺术手法
本诗以文学批评入诗,气势雄浑,笔力遒劲。开篇以「夔峡收英灵」暗指杜甫等唐代大诗人之后诗道中衰,以「襄城辙」「阴陵泽」两组迷失的意象喻宋元以来诗坛的歧路。中段以「手挽天河流,千秋鸿濛坼」这一壮阔比喻极写李梦阳开创文学复古运动的磅礴气象,字里行间充满了崇仰之情。末段以「龙变化」喻李梦阳诗风的不可企及,以「蛙黾趋」讥讽那些浅薄趋附之辈,褒贬分明,掷地有声。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诗论诗的文学批评诗,也是研究明代文学复古运动的重要文献。王世贞以高度概括的笔力,将唐诗之后到明代中叶的文学发展脉络浓缩于数十字之中,并对李梦阳的历史地位作出了热情而中肯的评价。全诗气象宏大,议论精辟,既有诗人的激情,又有批评家的眼光,体现了王世贞作为文坛领袖的深厚学养与独到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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