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集舍侄一敬所作
明 · 王世贞
译文
今辰风日佳,言集仲容庐。
今天风和日丽,大家集合在侄子仲容的草庐中。
是时岁功毕,场圃方告舒。
这时一年的农事已经完成,场院和菜圃才刚刚宽舒下来。
新篘嘈嘈鸣,黄鸡啄相趋。
新漉的酒嘈嘈地发出声响,黄鸡争相啄食跑来跑去。
罗者欢得凫,网者欢得鱼。
张网的人欢喜地捕到了野鸭,撒网的人欢喜地捕到了鱼。
野人慕口腹,一饫不愿馀。
乡野之人只求口腹的满足,饱食一顿就不指望别的了。
顾见斜阳影,蔼蔼媚桑榆。
回头看见斜阳的光影,和煦柔和地映照在桑榆树梢。
群从更乐端,迭起求自踰。
众位子侄更加欢畅,轮流起身想要胜过彼此。
但酌令我酣,悠然渐黄虞。
只管斟酒让我酣醉,悠然间仿佛回到了黄帝虞舜的盛世。
奚必青衿子,矩步诵诗书。
何必一定要做穿青衿的读书人,规行矩步地诵读诗书呢。
世有中圣人,舍我其谁与。
世上所谓中圣人就是醉酒之人,除了我还能有谁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冬日集舍侄一敬所作」,是王世贞冬日聚集在侄子一敬家中所作。诗中描写了岁暮农家丰足的生活场景——酿酒、捕凫、得鱼,一派安逸自得的田园气象。后半部分由群体欢饮转入对隐逸生活的肯定,以「中圣人」自许,表明甘于隐逸、不慕功名的态度。全诗风格质朴爽朗,有陶渊明田园诗的风致。
逐句解读
「今辰风日佳,言集仲容庐」——今天风和日丽,大家集合在仲容的草庐。仲容为阮咸字,此处借指侄子一敬。
「是时岁功毕,场圃方告舒」——此时一年农事已经完成,场院菜圃才告宽舒。写岁末丰收后的闲适。
「新篘嘈嘈鸣,黄鸡啄相趋」——新酒漉出嘈嘈作响,黄鸡争相啄食趋走。写农家酿酒、鸡群啄食的生动场景。
「罗者欢得凫,网者欢得鱼」——张网的人欢喜地捕到了野鸭,撒网的人欢喜地捕到了鱼。写收获之乐。
「野人慕口腹,一饫不愿馀」——乡野之人只求口腹之饱,饱食一顿就不求其余。写农家知足常乐的心态。
「顾见斜阳影,蔼蔼媚桑榆」——回头看见斜阳的光影,和蔼柔和地映照在桑榆之上。写暮景之美。
「群从更乐端,迭起求自踰」——众位子侄更加欢快,轮流起身求胜过彼此。写家族聚饮的热闹。
「但酌令我酣,悠然渐黄虞」——只管斟酒让我醉倒,悠然间渐入黄虞盛世之境。黄虞指黄帝、虞舜,写醉中忘忧,如返上古。
「奚必青衿子,矩步诵诗书」——何必一定是穿青衿的读书人,规行矩步地诵读诗书。青衿指学子,表达不必拘于儒生之态。
「世有中圣人,舍我其谁与」——世上有中圣人(醉酒之人),除了我还有谁呢。中圣人为醉酒之称,以诙谐自许。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白描手法写田园生活,不事雕琢。
「新篘嘈嘈鸣,黄鸡啄相趋」以声(嘈嘈)与态(啄相趋)写农家日常,极富画面感。
「罗者欢得凫,网者欢得鱼」两「欢」字叠用,以复沓手法强化丰收之乐。
「顾见斜阳影,蔼蔼媚桑榆」以「媚」字写斜阳映照桑榆的温软,拟人手法的妙用。
「但酌令我酣,悠然渐黄虞」由醉入幻,从现实跃入上古理想之境,时空转换自然。末句「中圣人」以曹操禁酒时人讳言酒醉之典,反用其意,以醉者自许,诙谐中有傲骨。全篇语言质朴不华,节奏轻快,以乐写乐,毫无刻意为文之态。
总体评价
此诗写冬日家族聚饮,从农事丰收写到醉酒自适,风格质朴自然,有陶渊明田园诗的意趣。诗人以「中圣人」自许,实则在表达对隐逸自得生活的肯定和对功名拘束的摒弃。全篇不作苦语,以轻松的笔调写严肃的人生选择,旷达而不放诞,真挚而不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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