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画壁水二堵妙绝天下望之若真水起伏潆洄有浩溔万顷之势州志谓为吴道子画非也寺成在道子后百馀年余歌以畅厥美仍为志解嘲
明 · 王世贞
译文
柏林寺中千株柏,蛰月寒虬怒生翼。
柏林寺中有上千株古柏,在冬月里如同冬眠的虬龙怒生出翅膀。
谁为吸尽西江水,一吐阿兰双素壁。
是谁吸干了西江的江水,一口气吐在这寺庙的两堵白墙上。
永夜旋愁牛汉翻,中堂陡见龙门辟。
深夜里让人担心银河翻转倒泻,中堂之上忽然看到龙门大开。
更疑沧海浴日初,不断潇湘带天色。
更让人怀疑这是沧海沐浴初升太阳的景象,源源不断的潇湘水带着天光云影。
鸟王睥睨饥欲动,娑竭蜿蜒避无策。
大鹏鸟王睥睨着水面饥饿地想要扑下,娑竭龙蜿蜒游动却无处可躲。
惊毫欲捲阿耨枮,醉沈横拖鹫头碧。
惊人的笔触像要卷起阿耨池中的枯叶,醉墨横拖画出灵鹫山头的碧色。
怪无兰木为穿进,纵有并刀剪不得。
奇怪没有兰草树木穿插其间,纵然有并州锋利的剪刀也剪不断这奔涌的水流。
寒声飒飒生清澜,令我三日欲卧观。
画面上的寒风飒飒仿佛生出清澈的波澜,让我一连三天都想躺着欣赏。
借问画者谁,画笔劲似秋鹰抟。
请问作画的人是谁,他的画笔遒劲有力如同秋天的雄鹰扑击猎物。
无乃孙知微,定非杨契丹。
莫非是孙知微画的,肯定不是杨契丹。
试披图经读,谓是吴道子。
试着翻开方志图经来读,上面记载说是吴道子所作。
此寺此壁天福始,开元之人人已鬼。
这座寺院和这堵壁画是从天福年间才开始的,而开元年间的人早已变成鬼了。
只今何限丹青师,好手吴生那得之。
如今世间有多少画师,即便是高手吴道子又怎么可能画得出。
君不见唐朝叶道士,摄魄为写松阳碑。
你难道没听说过唐朝的叶道士,摄取鬼魂来替他书写松阳碑文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歌咏定州柏林寺壁画水之作。诗人惊叹壁画之妙绝天下,画面上水势起伏潆洄,有浩渺万顷之势。州志称此画为吴道子所作,但诗人考证寺成于吴道子之后百余年,故作此诗纠正旧说,并畅咏壁画之美。全诗以想象与写实交织的手法,将静止的壁画写得波澜壮阔、栩栩如生。
逐句解读
「柏林寺中千株柏,蛰月寒虬怒生翼。」——柏林寺中有上千株柏树,在冬月里如寒蛰的虬龙怒生双翼。
「谁为吸尽西江水,一吐阿兰双素壁。」——是谁吸尽了西江的水,一口气吐在寺庙的两堵白壁上。
「永夜旋愁牛汉翻,中堂陡见龙门辟。」——深夜令人担忧银河倒翻,中堂之上忽然看到龙门大开。
「更疑沧海浴日初,不断潇湘带天色。」——更让人怀疑是沧海沐浴初升之日,源源不断的潇湘水带着天光之色。
「鸟王睥睨饥欲动,娑竭蜿蜒避无策。」——大鹏王鸟睥睨着水面饥饿欲动,娑竭龙蜿蜒盘旋却无处躲避。
「惊毫欲捲阿耨枮,醉沈横拖鹫头碧。」——惊人的画笔要卷起阿耨池的枯叶,醉墨横拖画出鹫头山的碧色。
「怪无兰木为穿进,纵有并刀剪不得。」——奇怪没有兰木穿插其中,纵然有并州快剪也剪不断这水流。
「寒声飒飒生清澜,令我三日欲卧观。」——寒风飒飒生出清澈的波澜,让我连续三天都想躺着观看。
「借问画者谁,画笔劲似秋鹰抟。」——请问作画的人是谁,画笔劲健如同秋鹰扑击猎物。
「无乃孙知微,定非杨契丹。」——莫非是孙知微,肯定不是杨契丹。
「试披图经读,谓是吴道子。」——试着翻开图志来读,上面说是吴道子画的。
「此寺此壁天福始,开元之人人已鬼。」——这座寺和这堵壁画始于天福年间,开元年间的人早已变成鬼了。
「只今何限丹青师,好手吴生那得之。」——如今有多少丹青画师,好手吴道子怎么可能是作者。
「君不见唐朝叶道士,摄魄为写松阳碑。」——你难道没看见唐朝的叶道士,摄取鬼魂的魂魄来写松阳碑文。
艺术手法
全诗以虚实相生的手法描写壁画。
"谁为吸尽西江水,一吐阿兰双素壁"以夸张想象起笔,将静态的壁画赋予了吞江吐海的磅礴气势。
"永夜旋愁牛汉翻"以下数句,以银河倒翻、沧海浴日、龙门大开等壮阔意象层层叠加,使观者如闻水声、如见波涛。
"鸟王睥睨""娑竭蜿蜒"以动物动态衬托水的气势,画面感极强。
"寒声飒飒生清澜"一句通感运用极为精妙,将视觉转化为听觉,暗示壁画之逼真令人产生幻听。末段考据入诗,以理纠偏,体现了诗人学者的身份。
总体评价
此诗以歌行体咏画,将凝固的壁画写出了流动的水势,想象奇瑰,笔力雄放。诗人不仅在艺术上高度赞美壁画,还以考据精神纠正州志之误,展现了文人与学者兼具的特质。全诗气魄宏大,是题画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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