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武兰亭真本歌
明 · 王世贞
译文
髭龙蜕骨咸阳陌,玉匣千秋閟神迹。
唐太宗在咸阳陌上龙蜕归天,玉匣千秋秘藏着兰亭的神异真迹。
天怜墨派不欲湮,为扫中山一片石。
上天怜惜书法流派不愿其湮没,特意清理出中山的一片石头来刻石传世。
乐论黄庭总非故,褚临冯拓知难敌。
乐毅论和黄庭经都已不是原来的面貌,褚遂良临本和冯承素拓本也知难以匹敌。
隆准虽称高帝裔,赤符自许真人获。
定武本虽然号称高帝后裔所传,赤色符命自许为真人所获得。
面面看来俱是态,头头勘罢无凡格。
面面看来都有风姿神态,逐一审视完毕没有一处凡俗的格调。
似从天骨见风流,小展骥群争辟易。
似乎从天生的骨格中见到风流韵味,稍稍展露便使群马惊退叹服。
世人耳观论肥瘦,飞燕阿环俱国色。
世人仅凭耳闻来评论书法的肥瘦,赵飞燕和杨玉环不都是国色天香吗?
一字能开八法先,分身立作诸家式。
一个字就能开启书法八法之先,分身化为各家书法的法式。
陈家老叟似北禅,赵吴兴乞不可得。
陈家老翁如同北宗禅那样质朴,赵孟頫求取也得不到。
几三百年落余手,更数千本谁其匹。
将近三百年后落到了我手中,纵然有数千本谁又能与它匹敌?
玉躞金题岂增贵,连城照乘难为直。
玉轴金题哪里能增加它的珍贵,连城之璧和照乘之珠也难以衡量它的价值。
野夫黯澹一办香,相携去访山阴宅。
山野之人虔诚地焚上一瓣香,带着它去寻访王羲之山阴的故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定武本《兰亭序》真迹而作。定武兰亭是兰亭序的重要刻本,传为欧阳询摹刻。全诗从兰亭真迹的神异来历写起,层层论述其书法价值,驳斥世人以肥瘦论书的浅见,末以虔诚朝圣之心收束,体现了王世贞对书法艺术的深刻理解与虔诚敬畏。
逐句解读
「髭龙蜕骨咸阳陌,玉匣千秋閟神迹」髭龙(唐太宗)在咸阳陌上蜕骨归天,玉匣千年秘藏兰亭神迹,写兰亭真迹随唐太宗陪葬的传说。
「天怜墨派不欲湮,为扫中山一片石」上天怜惜墨派不欲其湮没,特意扫出中山一片石来刻石传世。
「乐论黄庭总非故,褚临冯拓知难敌」乐毅论和黄庭经都已不是原貌,褚遂良的临本和冯承素的拓本也难以匹敌定武本。
「隆准虽称高帝裔,赤符自许真人获」定武本虽有高帝后裔之称,赤符自许为真人所获,写其正统地位。
「面面看来俱是态,头头勘罢无凡格」面面看来都有风姿神态,逐一审视完毕没有凡俗之格。
「似从天骨见风流,小展骥群争辟易」似乎从天骨中见到风流之韵,稍稍展露便使群马惊退。
「世人耳观论肥瘦,飞燕阿环俱国色」世人仅凭耳闻来论书法肥瘦,赵飞燕和杨玉环都是国色天香,以美人喻书法,肥瘦各有其美。
「一字能开八法先,分身立作诸家式」一字就能开启八法之先,分身立为诸家法式,极言兰亭书法的开创性。
「陈家老叟似北禅,赵吴兴乞不可得」陈家老翁似北宗禅那样质朴,赵孟頫求之不可得。
「几三百年落余手,更数千本谁其匹」将近三百年后落入我手中,即便数千本中谁能与之匹敌?「玉躞金题岂增贵,连城照乘难为直」玉轴金题哪里能增加它的珍贵,连城之璧和照乘之珠也难以衡量其价值。
「野夫黯澹一办香,相携去访山阴宅」山野之人虔诚地焚上一瓣香,带着它去寻访王羲之山阴的故居。
艺术手法
全诗以"神迹—鉴识—朝圣"三段结构展开:首段以"髭龙蜕骨""玉匣閟神迹"的神话笔法写出兰亭的神秘来历;中段转入鉴识,"面面看来俱是态"以下六句从不同角度论定武本的书法价值,"飞燕阿环俱国色"以美人喻书法是极为巧妙的比喻——燕瘦环肥各有其美,驳斥了以肥瘦论书的浅薄;末段以"玉躞金题""连城照乘"的极端价值比较引出"黯澹一办香"的虔诚,从物质价值转向精神信仰。
"一办香"(一瓣香)的佛语意象,将书法鉴赏升华为宗教般的虔诚。
总体评价
此诗不仅是对定武兰亭的题咏,更是一篇以诗体写就的书法评论。
"飞燕阿环俱国色"的比喻突破了以肥瘦论书的传统偏见,"一字能开八法先"则准确概括了兰亭在书法史上的开创地位。末句"相携去访山阴宅"将鉴赏行为转化为朝圣之旅,体现了王世贞将艺术与信仰合一的文化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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