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屠长卿慰辰玉悼亡六言六绝句和示辰玉
明 · 王世贞
译文
大黠不作奉倩,小憀聊似安仁。
最聪明的人不会像荀奉倩那样为妻丧过分悲痛,稍有情怀的人也不过如潘安仁写写悼亡之文。
一枕槐根梦觉,依旧人间散人。
一场槐根之梦醒来之后,依旧是这人间的闲散之人。
洛阳千树花落,争怨东风作恶。
洛阳千树桃花纷纷飘落,怎好埋怨东风无情作恶呢。
记取花未开时,眼底何曾寂寞。
回想花朵还未绽放的时候,你眼前何曾感到过寂寞呢。
莫倚青天长在,四禅始免风轮。
不要以为青天永远长在,只有修到四禅天才可免于风轮劫毁。
不生自然不灭,无患须解无身。
不生自然也就不灭,要无忧患必须先领悟无身的道理。
勿学君家夷甫,驾言我辈钟情。
不要学你家王夷甫那样说自己这辈人太重情义。
扫却世间情事,脚底莲花自生。
扫去世间一切情执之事,脚下自然会生出莲花。
与睹帝释天女,始得难陀兴阑。
比起看到帝释天的天女之后才让难陀兴味索然。
至今扬汤止沸,宁如火尽汤寒。
与其至今扬汤止沸,不如等火烧尽汤自然变凉。
牢记阿翁数语,豁然一笑撒开。
牢牢记住老人家这几句话,豁然一笑将一切放下抛开。
何事悲他冥路,比汝先见如来。
何必为亡妻走冥路而悲伤,她不过比你先见到了如来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和答屠长卿慰藉辰玉丧妻之作,共六首六言绝句。诗人以佛道哲理安慰丧妻的辰玉,从人生如梦、花落自然、色身虚妄等角度劝慰,既有对友人的深情关怀,也透露出浓厚的出世思想。
逐句解读
「大黠不作奉倩,小憀聊似安仁」:最聪明的人不会像荀奉倩那样为妻之死过分悲痛,稍有情味的人也只是像潘安仁那样作悼亡之文。
「一枕槐根梦觉,依旧人间散人」:一枕槐根之梦醒来后,依旧是人间闲散之人。
「洛阳千树花落,争怨东风作恶」:洛阳千树桃花落尽,怎好埋怨东风作恶呢?
「记取花未开时,眼底何曾寂寞」:想想花还未开的时候,你眼前何曾感到过寂寞?
「莫倚青天长在,四禅始免风轮」:不要以为青天永远长在,只有修到四禅天才能免于风轮的劫毁。
「不生自然不灭,无患须解无身」:不生自然就不灭,要无忧患须先了悟无身之理。
「勿学君家夷甫,驾言我辈钟情」:不要学你家王夷甫那样说自己辈情感深重。
「扫却世间情事,脚底莲花自生」:扫去世间一切情执之事,脚下自然生出莲花。
「与睹帝释天女,始得难陀兴阑」:比起看到帝释天的天女后才让难陀兴味索然。
「至今扬汤止沸,宁如火尽汤寒」:与其至今扬汤止沸,不如火尽之后汤自然冷却。
「牢记阿翁数语,豁然一笑撒开」:牢记老人家几句话,豁然一笑将一切抛开。
「何事悲他冥路,比汝先见如来」:何必为亡人走向冥路而悲伤,她不过比你先见到了如来。
艺术手法
六言绝句形式工整,每首皆有独立主题。全组诗以佛理为底色,运用了大量佛道典故——四禅天、风轮、帝释天女、难陀、如来等,将丧妻之痛纳入出世思想的框架中来消解。用「槐根梦」「洛阳花落」「扬汤止沸」等贴切的比喻将抽象的哲理具象化,既劝慰了友人,也抒发了自身的人生感悟。
总体评价
这是一组以哲理入诗的悼亡和答之作,别开生面。诗人不在情感上沉溺,而是以佛道智慧来超越生死之悲,用豁达的态度来慰藉友人。六首绝句各有所指又前后呼应,将深沉的关怀包裹在超脱的哲理之中,体现了王世贞广博的学识与旷达的心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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