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儿果祥诗十首

明 · 王世贞

译文

得汝三年内,那能一日忘。

得到你这三年里,哪能有一天忘记你。

谁知浪惊喜,翻为助悲伤。

谁知那空欢喜一场,反而更添了悲伤。

处处难开眼,时时总断肠。

到处都难以睁开眼睛,时时刻刻都痛断肝肠。

病夫骨髓尽,未数泪千行。

病弱之人的骨髓都已耗尽,更别提流下了千行泪水。

一病无旬日,奄然丧此身。

一场病不到十天,就这样夺去了这小小的身躯。

何心吾在世,无计尔为人。

我还有什么心思活在这世上,再也没办法让你做回了人。

昨抚犹如玉,今看已作尘。

昨天抚摸你还温润如玉,今天看去已化作尘土。

平生娱弄物,触着暗伤神。

平生逗你玩耍的东西,一碰到就暗暗伤神。

眉目真如画,聪明解读诗。

眉目真像画中人一样好看,聪慧伶俐已经能读诗。

见人为礼法,依母倍恩私。

见到人知道行礼,依偎在母亲身边格外亲昵。

事事俱堪系,声声未忍离。

每件事都令人牵挂,每一声都不忍离别。

不眠仍起唤,星斗夜空垂。

夜不能眠还要起身呼唤你,星星在天上空空地垂着。

动止能如意,欢啼并可亲。

一举一动都能随心意,欢笑啼哭都惹人怜爱。

纵无千里足,堪慰百年身。

纵然不能走得远,也足以慰藉我百年的人生。

得食先分姊,更衣必示人。

得到吃的先分给姐姐,换衣一定让人看。

难挥汝爷恸,闻者亦酸辛。

难以抑制你父亲的悲痛,旁人听了也心酸。

不禁西河眼,悲深渐欲枯。

禁不住泪如泉涌,悲伤深重眼泪渐渐要枯干了。

逢人失应对,散帙强支吾。

遇到别人答不上话来,翻看书卷勉强敷衍。

颠倒还疑梦,依稀或类呼。

恍惚间还以为是做梦,隐约好像听到你在呼唤。

谁将二女慰,转见一身孤。

谁拿两个女儿来安慰,反而更显得我形单影只。

见汝娟娟静,谁能不解颜。

看到你娟秀安静的样子,谁能不露出笑容。

身唯识燕市,骨仅返吴山。

你的身体只到了燕京,遗骨只能回到吴山安葬。

痛入啼呼外,逢应梦寐间。

悲痛深入到啼哭呼唤之外,相逢只能在梦中。

如怜泣成血,他日见探环。

如果怜惜泪泣成血,来日或许能再见你转世回来。

芝兰春已折,庭馆昼空沉。

芝兰在春天已被折断,庭院在白天也空寂沉闷。

判老江湖骨,难窥天地心。

注定老死在江湖飘泊之中,难以窥测天地的用心。

入门伤几案,跨马畏朋簪。

进门看到几案就伤怀,骑马出门怕见朋友。

欲问容身地,茫茫不可寻。

想要寻找容身之处,茫茫天地无处可寻。

可爱俱无迹,唯馀一痛伤。

可爱的一切都了无痕迹,只剩下满心痛伤。

招魂归杳旷,追路失苍茫。

招魂归于渺茫旷远,追赶去路已迷失在苍茫之中。

万事甘人下,馀生怕日长。

万事都甘居人下,余生怕的是日子太漫长。

泪痕罗幌底,斜月映如霜。

罗帐底下的泪痕,被斜月映照得如同白霜。

慰藉诸亲旧,殷勤强破愁。

安慰各位亲友故旧,殷勤地强颜欢笑。

斯文一身在,远道二亲忧。

我这一身文才尚在,远方的双亲却为我担忧。

感极神俱竦,声吞泪复流。

感激到极点精神都为之震悚,声音哽咽泪水又流下来。

忘情岂我辈,分已愧庄周。

忘却感情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能做到的,按本分来说愧对庄子。

赏析

题解
此组诗悼亡儿果祥十首,为王世贞悼念亡儿之作。三年内得子又失子,处处难开眼时时总断肠。眉目如画聪明解读诗,见人为礼法依母倍恩私。不禁西河眼悲深渐欲枯,可爱俱无迹唯余一痛伤。

逐句解读
「得汝三年内,那能一日忘」——得汝三年内,那能一日忘,写得汝三年内那能一日忘。

「谁知浪惊喜,翻为助悲伤」——谁知浪惊喜,翻为助悲伤,写谁知浪惊喜翻为助悲伤。

「处处难开眼,时时总断肠」——处处难开眼,时时总断肠,写处处难开眼时时总断肠。

「眉目真如画,聪明解读诗」——眉目真如画,聪明解读诗,写眉目真如画聪明解读诗。

「见人为礼法,依母倍恩私」——见人为礼法,依母倍恩私,写见人为礼法依母倍恩私。

「不禁西河眼,悲深渐欲枯」——不禁西河眼,悲深渐欲枯,写不禁西河眼悲深渐欲枯。

「芝兰春已折,庭馆昼空沉」——芝兰春已折,庭馆昼空沉,写芝兰春已折庭馆昼空沉。

「可爱俱无迹,唯馀一痛伤」——可爱俱无迹,唯余一痛伤,写可爱俱无迹唯余一痛伤。

「忘情岂我辈,分已愧庄周」——忘情岂我辈,分已愧庄周,写忘情岂我辈分已愧庄周。

艺术手法
"眉目真如画聪明解读诗"以真如画与解读诗写亡儿之可爱聪慧,与后文之痛形成强烈对比。

"忘情岂我辈分已愧庄周"以庄周忘情写己之不能忘情,愧字最为痛切。

总体评价
此十首绝句悼亡儿,以"处处难开眼,时时总断肠"的断肠最为痛切。眉目如画解读诗,芝兰春折,忘情愧庄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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