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仲德善诗酒过余吴中寻当游楚乘醉歌以送之

明 · 王世贞

译文

我不能学郤氏子,为安道营剡下宅,令汝四明老狂客。

我不能像郤超那样,为戴逵在剡溪营造宅第,让你这位四明老狂客安居。

又不能学吴趋儿,为仲若卜吴中室,令我湖山长秋色。

又不能像吴中子弟那样,为张仲若在吴中卜宅定居,让我这湖山长带秋色。

惟有新诗书卷头,送汝扁舟凌七泽。

唯有将新诗题写在卷首,送你乘扁舟凌越楚地七泽而去。

楚天看尽歌归来,少文故事亦快哉。

在楚地看尽天际风光后高歌归来,如宗炳那般亦是一桩快事。

壁间指点旧游处,一处同倾一百杯。

在壁间指点旧日游历之处,每一处同饮一百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在吴中(苏州)送别友人戴仲德游楚之作。戴仲德善诗好酒,过访王世贞于吴中,即将游历楚地,王世贞乘醉作歌送之。诗中提及郤氏为戴安道营剡溪宅、吴趋儿为仲若卜宅等典故,表示自己无力为友人在吴中安置居所,唯有以诗送行。末以宗炳(少文)「澄怀观道」、画山水于壁的故事收束,豪迈洒脱。

逐句解读
「我不能学郤氏子,为安道营剡下宅,令汝四明老狂客。」我不能像郤超(郤氏子)那样,为戴逵(安道)在剡溪营造宅第,让你这位四明老狂客安居。郤超为戴逵建宅于剡溪,戴仲德为四明(宁波)人,故称「四明老狂客」。

「又不能学吴趋儿,为仲若卜吴中室,令我湖山长秋色。」又不能像吴中子弟那样,为张仲若在吴中卜宅定居,让我这湖山长带秋色(因友人离去而添愁)。

「惟有新诗书卷头,送汝扁舟凌七泽。」唯有将新诗题写在卷首,送你乘扁舟凌越七泽而去。七泽指楚地云梦七泽。

「楚天看尽歌归来,少文故事亦快哉。」在楚地看尽天际风光后高歌归来,如宗炳(少文)那般亦是一桩快事。宗炳将所游山水画于壁上,谓之「澄怀观道」。

「壁间指点旧游处,一处同倾一百杯。」在壁间指点旧日游历之处,每一处同饮一百杯。以豪饮作结,尽显酒人本色。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歌行体,突破了前九首五言古体的格式,与送别醉歌的豪迈情调相匹配。手法上以「不能」起势——两重否定(不能学郤氏、不能学吴趋儿)层层铺垫,将无力挽留友人的遗憾推至极致,再以「惟有」一转,诗歌送行反而比筑宅卜居更为洒脱。用典密集而贴切:郤超为戴逵建宅、吴中为仲若卜宅、宗炳画山水于壁,三典都与「居」与「游」相关,构建出「留」与「行」的张力。结尾「一处同倾一百杯」以夸张的数字写豪情,李白式的酣畅淋漓。

总体评价
此诗是十首中风格最为豪放的一首。王世贞以「后七子」领袖而善歌行,此篇可见其功力。全诗以「不能」的遗憾衬托「惟有」的洒脱,以典故的雅致对映醉歌的狂放,雅不废狂、狂不伤雅,得歌行体之精髓。末二句想象友人归来后壁间指点、逐处豪饮的场景,画面感极强,是全诗的神来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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